第35章 籠

煥羽 薔嶼 第2頁,共2頁

她對弟弟點點頭,用力抱住他,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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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子裝上鐵網的第二日,喬家手工麵館恢復營業了。因喬歡尚未回到寰州,喬勁羽便當起了麵館的臨時服務員。李芳好最早起床,最後一個離開家,走之前會仔細地鎖上喬青羽房間的三合板門——新加的鎖,既是防止喬青羽擅自離開家的保障,也是對她之前離家出走的懲罰。

喬青羽沒有怨言地接受了這把鎖。她甚至有點慶幸,因為現在她的房間有天光,也有電腦了——雖然窗子密不透風,電腦老舊且上不了網。她整天整天坐在糊著報紙的玻璃窗下,不厭其煩地與排列在書桌上的各個科目作鬥爭。窗外有光的時間段裡,李芳好每天回來三趟,帶來三餐,清洗痰盂,板著臉聽喬青羽邊吃飯邊彙報完成的學習任務。夜晚,一家人都回來後,喬青羽有半小時的洗漱時間。她不用做任何家務,不再洗曬任何衣服,所以,也就沒再去過陽臺。

也沒注意對面的燈是否亮起過。

無意識地,喬青羽又開始練字,用零碎的時間,把腦海中面目模糊的理想字跡一遍遍刻畫在草稿紙上。多日前被父母扔棄的「乘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時不時跳進她的腦海,清晰深刻地就像喬白羽那張自小就令人過目不忘的臉。她會想念喬白羽的盈盈笑眼,也只允許自己的思緒停留在那裡。

長相絕佳之人總有相似之處。於是她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不留神,意念就滑向了明盛的黑亮雙眸。

家裡更吵鬧,也更沉悶。喬陸生和李芳好現在常常拌嘴,又似乎在無盡地冷戰。喬勁羽明顯沉默了許多。每晚,喬青羽都強迫自己早早入睡,蜷縮在床中間雙眼緊閉的模樣,就像試圖把周邊的一切痛苦幻想成夢境的稚氣孩童。

有一天清晨,將醒未醒之際,喬青羽被喬勁羽敲擊三合板牆的聲音吵醒了。

「小羽?」

「看看門下,姐,」喬勁羽貼著牆說,「昨天我結賬時,有個男生給我塞了封信,說是給你的。你趕緊收起來,別被媽發現了。」

喬青羽一個骨碌翻起身,果然在門下找到一個白色的信封。

父母和喬勁羽一走,她就趕緊擰開了檯燈。信封通體純白,沒有任何字跡,封口被膠水牢牢黏住了。是明盛吧,喬青羽忍不住想著,抓過小刀,極為緊張又極其細緻地將信封開了口。

一張對摺的白紙被倒了出來。展開,紙上是一句英文:

ifyouwannarunawayagain,icanstillhelpyouwithanything.(如果你又想逃走,我仍舊能幫你做任何事。)

擔心被李芳好截獲,所以特意用了英文。再次見到「anything」,喬青羽的心和第一次一樣微微顫動。可理智迅速壓了上來,隨即她心煩氣躁,胸腔裡亂如麻。我媽媽沒嚇退你麼?她有些怨憤地想,我媽媽威脅說要一把火燒了你們家,你以為她是在開玩笑嗎?難道你以為,在你和我媽之間,在你和我的家庭之間,在你和我的未來之間,我會選擇你?

她慢慢把手裡的信封撕成碎片。明盛彷彿比她更熱切地盼望「逃亡」,於他而言,這或許只是一個刺激的遊戲。喬青羽心裡泛起不悅,同時又為這份不悅對明盛感到抱歉——別想著幫我了,她想,別再增加我的痛苦了。

她在前所未有的糾結反覆中度過了漫長的一天。夜裡,待屋裡沉寂無聲,喬勁羽也終於關上隔壁的燈時,喬青羽敲響了床邊的三合板隔牆。

「小羽?」

喬勁羽壓低聲音問她怎麼了。

「我必須得出去一趟,你能幫我嗎?」

「出來幹嘛?媽媽發現會殺了我。」

喬青羽略一沉吟:「我要見明盛。」

她聽到喬勁羽長長地無奈地嘆了口氣,可一開口,他的聲音裡又充滿了興奮:「姐,你跟明盛到底怎麼回事?媽幹嘛去罵他?他對你怎麼了嗎?媽這樣對他,你在學校裡,會不會被他報復啊?哎你知道嗎,報刊亭的馮老闆娘好討厭,以前不見來過店裡,現在天天來吃早飯,抓住媽就說她親眼看到你和明盛坐在同一輛計程車裡,說你穿了什麼衣服她肯定沒看錯……但媽就是一口咬定你沒去過明盛家,也告訴我和爸,千萬別說你去明盛家了。馮老闆娘還盡說明盛的好話,言外之意好像是你纏上明盛媽媽卻不承認似的,但你怎麼可能是這種人嘛!對吧,姐!別說媽了,我都要氣死了……」

「你把她趕走,」喬青羽忍不住打斷喬勁羽,「明天她來,點什麼都說沒有,讓她走。」

「把她惹火了,她不就更加到處說我們家的壞話了?」喬勁羽說,「媽說了,店面和這房子都租了一整年,等七月份到期了,我們就搬家。然後,等你明年高三畢業了,你去外地讀大學,我自己留寰州上學,她和爸就回順雲了,這樣經濟壓力還小一點。」

聽不到喬青羽的聲音,喬勁羽又問:「姐,你和明盛到底發生什麼了啊?」

在明盛家的二十四小時像電影快鏡頭般在喬青羽腦海裡閃過。眼眶裡突然泛出了淚,她強忍著鼻頭的酸意:「沒發生什麼。」

「那你怎麼會去到他家裡呢?」

「巧合罷了,不值一提,」喬青羽低語,「以後也不可能發生第二次。你就聽媽的話,當作我沒去過他家。」

「姐,」喬勁羽嘆了口氣,「以前可能是我們年紀小,大姐跟我們什麼都不說,但我們倆差不多大,你跟我,完全可以什麼都說,若明盛欺負你了,我一定幫你。你可別……把自己憋壞了啊。跟誰講都不如跟我講,知道嗎?若你被人欺負了,爸媽那邊,你先別說,千萬要跟我說,知道嗎?好歹我也是練散打的。」

「你想哪去了,他沒欺負我,」喬青羽輕笑道,內心湧起一陣暖意,「都說了是巧合而已。」

「行吧,」喬勁羽打了個哈欠,「我會想辦法讓你出來的。不過,你記住,這次是你鼓勵我當小偷的,要是被爸媽抓到了,你可得替我說話哦。」

「當小偷?」

「不偷媽的鑰匙再配一把,你怎麼出來?」喬勁羽反問,「還有啊,上次我拿媽的金鐲,讓你受苦了,對不起啊。其實我拿了就後悔了,但又沒時間放回去,也不敢跟你講,所以……」

「我沒怪你,」喬青羽坦言,「再說,這次你又冒著風險幫我,算購銷了吧。」

「對了,你要見明盛,得提前跟他說吧?我想的是明天或後天下午,你最多隻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哦。」

「夠了,」喬青羽說,「我出來時,借你手機給他打個電話,他應該就會來。」

「你確定?」

喬青羽不是確定而是篤定,可面對喬勁羽,她卻回了句「但願吧」。原因很簡單,對心裡不知何時產生的對明盛的絕對信任,對他一定會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那種把握,以及兩人之間呼之欲出的令人暈眩的曖昧,她是必須得埋葬的,不能展現給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