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力馬扎羅山的雪雨中的貓

「跑掉了。」

「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呢?」他說，眼睛移開書，休息一下。

她在床上坐下。

「我太想要那隻貓了，」她說，「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想要那隻貓。我要那隻可憐的小貓。做一隻待在外面雨裡的可憐的小貓，可不是什麼樂事啊。」

喬治又在看書了。

她走過去，坐在梳妝檯鏡子前，拿手鏡照照自己。她端詳了一下自己的側影，先看看這一邊，再看看那一邊。接著，她又端詳一下自己的後腦勺和脖子。

「我把頭髮留起來，你不覺得很好嗎?」她問道，又端詳起自己的側影來。

喬治抬起頭，看她的後邊的頭頸。頭髮剪得短短的，真像一個男孩。

「我喜歡你現在這樣子。」

「我可煩透這樣子了，」她說，「看上去像個男孩，我真煩透了。」

喬治在床上換了個姿勢。從她開始說話那時起，他的目光就一直沒有離開過她。

「你這樣子很漂亮啊。」他說。

她把鏡子放在梳妝檯上，走到窗邊，向外望去。天漸漸黑了。

「我要把頭髮向後光滑地梳起紮緊，在後腦勺扎個我可以摸到的大發髻，」她說，「我要讓一隻小貓坐在我腿上，我一撫摩它，它就會嗚嗚叫。」

「是嗎?」喬治在床上說。

「我還要用自己的銀餐具來吃飯，還要點上蠟燭。我還要現在是春天我要對鏡梳妝我要一隻小貓我還要些新衣裳。」

「啊，別說了。找點書來看看吧。」喬治說。他又在看書了。

他妻子望著窗外。現在天已經很黑了，雨點還在敲打著棕櫚樹。

「反正我要一隻貓，」她說，「我想要一隻貓。我現在就想要一隻貓。我不能留長髮，也不能有別的樂子，我就要一隻貓。」

喬治沒有聽她說話。他在看書。他妻子望著窗外，廣場上已經上燈了。

有人敲門。

「請進。」喬治說。他的眼睛從書本上抬起來。

門口站著侍女。她抱著一隻大玳瑁貓，它緊緊貼在她胸前，正不斷扭動想要逃脫。

「打攪了，」她說，「老闆要我把這東西送給太太。」

作者「海明威」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