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希望

回到家時,四鄰已經安睡,家裡也安安靜靜的。屋裡只有二三處燈火等著歸人。

烏豺讓女人先回了屋子,自己將象趕入象舍,讓象舍裡的老象不要欺負小的,才舉著燈回到了屋子裡。

烏豺的養父須圖坡著腳從廚房端出碗來道:「你娘給你留了熱湯,我給你盛出來了。」

屋內用了地暖設計,比較暖和。烏豺放下燈,脫了外套道:「沒見你這麼殷勤過,有什麼事情求我?」

須圖傻笑兩下道:「大王回來了,可能會有些大動作。今日煤場一下子加了三十幾個小夥子,很多人猜測動作便在這裡。煤場便來通知讓我收拾好車子準備著。我想著老象太皮太懶,拉不了多少,就想借你的小象去拉幾天。」

幾年前,須圖娶烏豺母親的時候也還是一條昂然漢子。只是在前面幾年獵象的時候被象踩爛了半個腳掌,因此殘廢了。

按理說他可以去警察局當個警察,拿棍子揍人的。不過不知道他當時如何打算的。沒有接受這個安排,反而願意跟著別人去趕車拉貨。

後面分發傷殘補助的時候,他沒有要錢,反而要了一頭年紀比較大的老象。隨後他又自己花錢製作了一輛大車,便幹起了職業趕車的工作。

這幾年總有礦物糧食從城外拉進來,有酒水布匹等貨物從城裡拉出去。他因為有被關照著,生意不算差。因此掙得倒是比烏豺這個百夫長還高些,家裡的日子也算過得不錯。

烏豺道:「你那老象就是宰了也沒人管,但我這頭小的可是寄養的,你給我累壞了我哪裡賠的起?」

小象和烏豺一起長大,感情極好。也是因為考慮到這個,才給了他們這些軍官養在家裡的選擇。這草料費用軍中也是有部分報銷的。雖說平時拿來做什麼沒人管,但萬一傷了死了。這事情可是追究的。

而且烏豺的小象馴得比人都聽話懂事,他也有些不想它太過勞累。

須圖道:「保證不讓它拉多重。我也就是想老象太懶,給它找個伴,它們能走快些。」

「你還要兩象拉一車?」烏豺喝一口湯問。這個想法就有問題了。現在沒有這麼寬的道路,也沒有那麼結實的車輪。

須圖道:「不是這麼回事。我和你母親商量過了。我們拿出一些大錢來,再買一輛車子。我們兩象拉兩車。」

「你一個人趕兩輛車?這個我不同意。」烏豺搖著頭道。

須圖道:「要是別的車我還不敢。不過小象不是懂事麼?它只要有一根細繩牽著就能走。沒什麼問題的。我們都想好了。我們用兩輛車拉一個冬天。來年草原上的驢馬進城,很多人肯定會賣掉象買驢馬,我們到時候就再買一頭或者兩頭象。聽說現在很多奴隸進了村,疾鹿的人沒什麼人願意用了。我們可以僱上一兩個。到時候我們出去就會有三四輛車,三四個人了。我雖然腿瘸,但我背上把弓,做管事肯定還是沒有問題的。」

烏豺繼續搖頭道:「這些都是你的猜測,當不得準。而且,我們家現在有吃有穿,要掙那麼多錢做什麼?」

須圖道:「你平日裡羨慕那些爵官出入有警衛隨從,家裡的僕人伺候。有了錢我們也可以僱幾個。就算你不要,你可想你女人天天這麼晚出去接你麼?城裡現在來了那些草原人,茂人看女人的目光和看牲口一樣,以後這樣的人還會更多,你放心?」

烏豺張了張嘴,終於是沒有再說什麼。他相信自己可以封爵,但早些讓家人享受這些並沒有什麼不好。

小市民的生活總是在各種算計裡渡過的。

須圖第二日拄著拐在城裡轉了幾圈,心裡盤算了一天,嘴裡不止一次罵娘。

皮繩象皮帶子這些東西,價格居然比春日的時候漲了三個小錢,說是現在無象可殺了,王國的皮毛庫存有限。

大車比之前他置辦的時候漲了兩個大錢,說是木頭要去更遠的地方拖了,朝林城南面到湖東鎮一帶的大樹幾乎被砍光了。

中午時分,他買了兩個大甜饅頭。饅頭沒有漲價,不過他卻發現這饅頭淡了不少,說是糖都拉到茂部落去了。賣饅頭的老闆為了補貼大家,就多放了麵粉,結果自然是更淡了。

到了下午,他終於看好了車子,配套的纖繩皮帶也準備妥當了。一瘸一拐拉著車回家,正好遇到了一頭水珠的義新。

義新遠遠便對他道:「須圖叔,煤場通知明天早上六點半趕車集合,要不然就沒早飯了。」

須圖站定了,應聲好。

義新一陣風一般跑開了,眨眼間又一陣風一般跑回來:「叔,你坐車上去,我幫你拉車。」

義新倔強起來:「我能拉,我能拉。不用幫忙。」

義新道:「叔,我不是幫你,是我要你幫忙。事情是這樣的,我現在要去王宮見大王。我怕我頭上有蝨子。你手乾淨,你坐車上幫我看看,我就順便把你的車拉回去,兩不相誤。」

須圖一聽義新要見大王,顧不得上車,當下按下義新的腦袋,仔細檢視。之後他又摸出一張手帕,將義新腦袋上的水霧都擦乾了。

只是須圖的手帕有些髒,擦完後他覺得不太滿意道:「要是我女人在就好了,她那張手帕是大王賞的棉布料,又幹淨,又吸水。」

話音才落,便又一張手帕遞了過來。正是須圖女人的。後面,跟著的自然就是須圖的女人。

須圖道:「你這女人,不在城西菜棚裡好好做事,跑這裡來做什麼?」

女人道:「我估摸著你車子挑的差不多了,便和管事告假過來幫你推車的。幫你推了車我還回去哩。」

須圖怒道:「傻是不是?一來一回都要走上一個鐘點,我這裡回去就算慢些,要走多久?」

義新自己拿了手帕擦了兩下,還回去後轉身就走。他算是看出來了,烏豺家的女人個個都傻。

他才這般想著,轉身之間,卻忽然像被橫打一般,呆呆說不出話來,彷彿嘴裡被灌了一把……狗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