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詹尼弗,我再也沒有見到我的母親。幾乎可以肯定她被帶到了奧斯維辛。她也很可能就在那裡死去了,雖然我永遠也無法確認。而事實上,最叫人痛苦的就是什麼都不知道。」
我察覺到他們還想了解更多。
「伊洛的雙親,哈伊姆和果爾達都喪生了。我們後來知道,果爾達是死在去往奧斯維辛的列車上,在那輛列車脫軌,解放了我和孩子們之前,她就已經罹難了。哈伊姆,在另一列車上,很可能跟我母親是同一列,他抵達了奧斯維辛,憧憬著和他的妻女重逢。」
我艱難地繼續,「他是猶太人,沒有特殊手藝,而且健康狀況也很差。在到達之後,直接就被送進了淋浴室。」
「賴莎的父親馬克西姆呢?」
我努力想對本笑一笑,讚賞他細緻的思慮。「他在長途轉移的時候被帶走了,因為他的珠寶加工手藝還有用。但他的健康已經汲汲可危,能支撐到終點的可能很小。」
我看到本強忍住了淚水。
「馬克西姆的女兒,我的好朋友賴莎,由蘇聯士兵葬在了靠近奧斯維辛的一座公墓裡,成了數以萬計無名屍骨中的一具。不過至少,她得到了一個墓穴的體面。而納粹大屠殺的數百萬遇難者中,大多數人連這點權利都被剝奪了。」
教室裡一片沉寂,孩子們用怔忡的眼睛望著我,懇求我繼續說下去。
「當然,也有幸存者,其中就包括我。尼古拉,伊洛和我都還活在世上,對那些聲稱從未發生過大屠殺的人,我們就是反駁他們的活生生的證據。儘管尼古拉拜年幼所賜,並不記得太多。」
本問道:「你們還和彼此見面嗎?」
我微笑道:「伊洛,直到現在,我仍把她當作我的親姐妹。她是個了不起的孩子,也成長為了一名了不起的女性。即便經歷了那麼多不幸,她卻沒有將所有的德國人和納粹劃上等號,後來甚至還嫁給了一名德國人,如今就生活在柏林。我們仍保持著聯絡,可有些事情我們從不談及。那些事太痛苦了……即使到現在,過了這麼久仍然……」
我又哭了起來,威爾金森先生上前,將我從椅子上扶起。「瓊斯夫人,我想您已經為我們講述了很多了。或許您需要喝杯熱茶。讓我送您去職員室吧。」
當他攙著我走過坐著孩子們面前,一雙雙沉鬱而溼潤的眼睛注視著我,輕柔的手掌向我伸來,給我安慰。我知道,像今天這樣的講述,我再也做不到第二次了,我無法再一次重溫那些可怕的回憶。
也許今天我也不應該來到這裡。
可是,當我感覺到本的手伸進我的手心裡,緊緊地抓住我的手指,我意識到了,哪怕只有一個孩子,從這間教室走出去的時候,堅信我們稱之為大屠殺的那種悲劇絕不應該再次發生,那麼納粹的無辜遇難者們就沒有白白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