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斯夫人,您還好嗎?」
威爾金森先生關切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一隻安撫的手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看向身旁,尼古拉和伊洛,從奧斯維辛-珀克瑙走出來的孩子,她們悲慼的臉孔變成了9b班的孩子們一張張黯然痛苦的臉。
淚眼模糊之中,屬於那座恐怖墳場的爬滿了蝨子的衣裳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樸實的校服短裙和長褲,男孩和女孩潔白的襯衫。
我搜腸刮肚,卻不知要說什麼了。
從那一天起,這幾十年來我從未有過機會,或是渴望,向他人講述我的故事,起初是不堪回想,後來便覺得沒有人想要聽這些了。
此刻,我望向身旁這些和我一樣眼含淚水的學生,這些習慣了電視和電影的虛構情節,對真實的人性殘酷麻木無知的孩子們,強烈的負疚感襲上心來,因為我撕碎了他們的天真,讓他們揹負起了很多人認為最好被遺忘的過去。
一個孩子走上前,遞給我一方紙巾,我感激地接了過來。我感覺到她的手握住了我的,當我看著她時,彷彿能看見賴莎的臉回望著我。
我抹了抹眼睛,賴莎不見了,變成了面前這個善良的女學生,抓著我佈滿皺紋的手指,安慰著我。
她問道:「你的母親呢,安卡?告訴我們,你找到她了嗎?」
威爾金森先生上前一步:「提問就到此結束,詹尼弗。」
他轉向我,「瓊斯夫人,您不必勉強繼續。如果您想現在就離開,我們完全理解。」
我向他抬手示意,讓我繼續下去。「謝謝,但他們有知道的權利。」
我轉身面向全班,抹了抹我的眼睛,努力控制自己的嗓音。
「如果這只是一個故事,一個童話就好了,那麼或許,我可以給你們一個幸福的結局。」我看看他們,所有的眼睛都注視著我。「可惜大屠殺不是童話。也沒有幸福的結局。」
我頓了頓,胸中複雜的情緒幾乎要奔湧而出,但我總算剋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