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露出微笑,直接對那個男孩說道:「我可以向你保證,本,儘管年邁體衰,但我的確還是活生生的,而且預計還要再活上幾年呢。」
班上的同學似乎喜歡我開的小玩笑,我趁著這點優勢接著道:「此外,我想說的是,我也並不是猶太人。」
在場的那位老師向我投來了驚訝的目光。
我接著道:「威爾金森先生請我把自己留存的物品帶過來,以便更好地展現我的故事。比如親友的舊照,那個時代的紀念物等等,所有關於大屠殺的東西。」我戲劇性地攤開自己空空的雙手。「可你們看見了,我什麼也沒帶。」
學生們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雙手上。「我什麼也沒帶,因為我什麼也沒有。每一樣東西,我當時擁有一切,都被摧毀,或者是遺落了。連一件倖存下來的紀念物都沒有。」
儘管這些話使我的喉嚨發緊,我的聽眾們仍舊無動於衷,我知道,如果我不能儘快抓住他們的注意,就再也無法觸動他們的心靈了。於是我問道:「請告訴我,你們當中有誰失去了父親或母親?」
堂下一片震驚的沉默。兩隻手僵硬地舉了起來。
「恕我冒昧,能告訴我他們出了什麼事嗎?」
威爾金森先生向我投來緊張的目光,但我無視他的擔心,將注意力放在那兩個舉手的孩子身上。
「我媽媽,在幾年前的一場車禍中過逝了。」
「我很遺憾,真的非常遺憾。」我轉向另外那孩子,一個男孩。「你呢?」
「我爸爸死於癌症,就在我出生後不久。我始終沒機會真正瞭解他。」
學生們在位子上不安地躁動。威爾金森先生在一旁看著,不知該如何應對。
這並不是我被請來談論的話題。
「謝謝你們。」我說道,「你們能說出來真的很勇敢。而我之所以問你們這些,是有我的理由的。你們中的大多數人雙親健在,兩位同學失去了其一。而我在十二歲那年失去了父親,不是因為癌症,也不是因為車禍。」
我停下來,努力壓制著自己聲音中的顫抖:「他是被殺害的。就在我們的家門口,被一個射擊隊冷血地槍決了。我和我的母親、弟弟都被強迫目睹了這一幕。」
我贏得了他們的注意力:這一班眼神清澈、從未接觸過邪惡的孩子們。我小心地措詞,往下敘述。
「歷史記錄,戰爭的開端是1939年,德國入侵波蘭之時。事實或許如此。但對於我來說,戰爭就始於我父親的死亡。」
「大戰進入最後一年,我的故事也拉開了序幕,一切都發生在父親被處決的幾個星期之後。那是1944年的早春,在羅馬尼亞的梅吉迪亞,一個風暴肆虐的墓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