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善謙與李為民私交不錯,不想老朋友誤會新朋友,耐心解釋道:「李為民沒那麼大野心,許多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什麼意思?」
「堤岸華人涉及到外交和經濟,推動華人入籍,他是頂著巨大壓力的,當時不知道有多少人罵他‘漢奸’。這件事只有他做最合適,如果政府直接頒佈法令,那些中國商人肯定會鬧事,中華民國肯定會抗議。
更重要的是,國家發展需要華人資本。
他通過工業村計劃,通過工投公司,通過他個人和華青會的努力,成功解決了這一系列問題。華商入籍,資本沒外逃,幾個工業村發展起來了,帶動那麼多人就業,華人對國家的歸屬感越來越強,你還想怎麼樣?」
從戰略上考慮,越南應該與中華民國搞好關係。
如果臺灣能反攻大陸,哪怕牽制住大陸一部分力量,南越的壓力都會小許多。
楊文明反應過來,問道:「第五步兵師呢?」
「日內瓦協定簽訂時,兩個儂族師是準備解甲歸田的,一些武器裝備已經交還給了法軍。當時政局不穩,國軍沒開始整編,黎玉振擔心越盟趁機興風作浪,就建議難民委員會安置一部分儂人到西寧。
說是西寧,其實是鸚鵡角地區。別看第五步兵師師部設在鵝油下,其實一大半兵力駐紮在柬埔寨境內,幾萬南撤難民同樣如此。要麼是儂人,要麼是天主教難民,沒那麼容易被滲透,相當於在西部多設了一條防線。」
難怪前段時間柬埔寨抗議呢。
楊文明若有所思,陳善謙接著道:「富國島歸屬權存在爭議,設特區、設保安隊,而不直接納入建江省,不直接派國軍駐守,也是基於這方面考慮。另外柬埔寨搞中立,磅遜港哪個國家的船隻都可以停靠,想守住金鷗半島,就必須守好富國島、河仙至朱篤一線。
所以南部大開發不但是工業發展計劃,也是國防計劃。下半年動工的河朱公路沿線會拉五至六道鐵絲網,會佈設雷區,會建邊防哨所和要塞。只是工業村發展需要一個穩定環境,不能對外透露罷了。」
人怕出名豬怕壯,工投公司只做不說,不想讓幾個工業村成為越盟分子的目標。
楊文明沉思了片刻,又問道:「國防計劃為什麼不通過國防部,富國島特區保安隊為什麼不接受參謀部指揮?」
陳善謙苦笑著反問道:「工投公司什麼時候成立的?」
工投公司成立時國防部還是空架子,總參謀部仍在阮文馨控制中。
楊文明醍醐灌頂般地明白過來,自言自語地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難道一直讓富國島保安隊游離於國防體系之外?」
「這件事民先生和阮志仁跟我提過不止一次,工投公司保安隊成立較早,自成體系,官兵素質比國軍好,待遇比國軍高,直接編入國軍會帶來一系列問題。所以我們一致認為不能急於求成,先在第四戰術區設立一個聯合指揮部,等將來條件成熟了再併入國軍。」
「你確定這不是他的權宜之計?」
「陳中庸都能當國防部長,他要是那種貪圖權力的人,別說出任部長,出任總理吳廷琰都會同意,並且不會有多少人反對。」
不得不承認,李為民的聲望不是一點兩點高。
沒人再拿他的華人身份說事,在華人、商人、天主教徒、年輕人和西貢市民中的影響力,遠超吳廷琰和反對派領袖潘光誕。新任美國大使德布羅大使對他讚譽有加,連最挑剔的那些記者都對他很尊敬。
楊文明長嘆了一口氣,緊皺眉頭道:「我承認他是幹正事的人,可是……可是他為什麼不勸勸吳廷琰?」
陳善謙自認為對李為民很瞭解,搖頭苦笑道:「總統那麼固執,你讓他怎麼勸?要是能勸動,他去年能一走那麼長時間?」
「他不支援吳廷琰搞家天下?」
「陳世國跟我聊過,他說民先生有民先生的苦衷,民先生在西貢出生,在西貢長大,把自己當成一個越南人,並且比大多越南人更愛這個國家,可別人不這麼看,至少嘴上不說心裡會想他是不是一個越南人。
人言可畏,所以他不想在政治上發表什麼觀點,想通過行動和努力來改變這個國家,比如傾家蕩產發展工業,多方籌款搞救濟,資助高等教育和職業教育,又比如想方設法保護那些身陷囹圄的反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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