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時間繼續護送李為民,李為民一樣沒功夫跟他去大使館。相互說了一聲注意安全,馬不停蹄趕到卡蒂納街東亞銀行總部。
東亞銀行在全世界許多國家和地區有分行或分支機構,門口插著越、美、英、法等國家國旗,周圍不是西方國家大使館就是外國記者下榻的酒店,連銀行總裁都是美國人,借黎文遠十個膽都不敢攻擊這兒。
「李,你剛才在總理府?總理先生沒事吧?」
第一次經歷戰火,亨利總裁憂心忡忡,李為民緊握了下他手,搖頭笑道:「沒事,總理先生非常安全,局勢仍在控制中。」
亨利知道他有大事要辦,指著樓梯道:「你朋友在三樓會議室,快上去吧。」
「謝謝。」
越華保險公司會議室像一個作戰指揮部,長桌上一字排開擺放著十幾部電話,這棟樓裡的電話幾乎全拉來了,鈴聲此起彼伏響個不停,華青會的小夥子們正圍住市區地圖和電話忙得不亦樂乎。
「情況怎麼樣?」
時間緊急,錢新霖顧不上寒暄,放下筆介紹道:「平川派軍隊一動我們就向吳廷瑈彙報了,吳廷瑈也有他的情報來源,所以下午的戰鬥國軍是有備而戰。沒達到出其不意效果,駐守在各路口和主要設施的國軍回擊比較堅決,並且沒得到其它教派軍閥的配合。黎文遠可能擔心久攻不下,到時候反而不好收場,已命令投入戰鬥的13個營停止攻擊。」
吳廷琰有一點比退守到臺灣的蔣總統強,情報工作交給弟弟吳廷瑈,軍事行動全交給楊文明、陳善謙等國軍軍官,只派國防部長黎玉振坐鎮總參謀部監督,不像蔣總統一樣不懂裝懂瞎指揮。
獨立宮下午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不等於總參謀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事實上早有準備,不然平川派早佔領總理府了。
李為民微微點了下頭,指著地圖上法國遠征軍的新司令部說:「法國人把他們的干涉行動解釋為調停,經過總參謀部時收到最新訊息,他們要求平川派和支援政府的國軍儘快停火。
從這個反應上看,剛剛結束的戰鬥是為逼吳廷琰下臺進行的一次試探性攻擊。因為據可靠訊息,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在柯林斯大使的建議和法方的壓力下,已決定放棄支援吳廷琰。」
一個學生驚問道:「為什麼?」
「歸納起來有幾個原因,一是早在吳廷琰回國接任總理前,美國就與法國達成過一個協議。內容大概是讓吳廷琰試試,看他到底行不行,具有試驗性質,同時規定了一個期限。結果提供了那麼多援助,甚至幫著逼走了阮文馨,吳廷琰仍沒能控制住局勢,艾森豪威爾對他失去了信心。」
李為民接過杯子喝了一小口水,繼續說道:「二是美國人認為有反對派的政府才是一個正常的政府,吳廷琰卻一直拒絕妥協,不願意與反對派合作。美國人認為他獨-裁,不民-主,所以想撤換他。」
平心而論,吳廷琰對華人算不上有多好,但一樣算不上有多壞。
如果換一個人上臺,在對待華人這一問題上,或許真不如吳廷琰。更何況現在已把注壓在他身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姜文水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緊皺著眉頭問:「美國放棄支援吳廷琰,我們該何去何從,難道倒向黎文遠?」
「黎文遠劣跡斑斑,不得人心,不管支援誰都不能支援他。」
李為民搖搖頭,微笑著解釋道:「美國人現在只是不支援,沒表示明確反對,並且美國軍事顧問團對國軍影響力沒那麼大。如果不是法軍干涉,國軍裡外夾擊,這會兒已經打到黎文遠老窩了。換言之,吳廷琰沒那麼容易下臺。」
一個學生猛拍了下桌子,恨鐵不成鋼地說:「先下手為強,他應該先發制人。如果趁法國人反應過來之前乾淨利落的解決掉黎文遠,哪會有現在這麼多事。」
「惠宇,事情沒你想得這麼簡單,坐在吳廷琰那個位置上,不但要考慮到輸贏,而且要考慮到政治。」
看著學生一臉疑惑的樣子,顧長庚不得不耐心地解釋道:「如果平川派盤踞在農村,吳廷琰會毫不猶豫派兵剷除。但平川派軍隊駐紮在人口密集的市區,打起來肯定會造成許多無辜市民傷亡,會造成巨大財產損失。
從二戰結束到現在,打了七八年仗,人心思定,不管誰先動手都不會得到人民支援。平川派名聲本來就很壞,現在又在法國人支援下挑起戰火,在政治上黎文遠已經輸了,可以說吳廷琰就等著他犯這個錯誤。」
「平川派鬧的越兇,人民就越支援政府?」
李為民笑道:「所以說優勢在吳廷琰這一邊,如果不出意外,接下來他會接受調停,命令國軍暫時停火,並堅決不向平川派妥協。增援國軍雖然進不了市區,同時也把平川派反包圍了,黎文遠會像跳樑小醜一樣騎虎難下,最後不得不再次挑起戰端。
民族主義思潮如此高漲,要是法國人再次支援平川派,就會激起第二次反法浪潮。法國人不傻子,好不容易才從北越撤出來,而且接下來要撤出越南,不會傻到再次陷入戰爭泥塘。更重要的是美國不會支援,因為他們再幹涉就會讓越盟趁虛而入。」
作者「卓牧閒」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