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儘管放心,聯合會現在已經有了一定凝聚力。並且他們從軍或從政之後,我們會定期搞活動。會員不能脫管,沒入會的要發展進來。反正我們有這個條件,一是不缺經費,二是吳廷瑈有意把聯合會發展成支援吳廷琰的一個秘密華人團體,可以不受干擾的活動。」
吳廷瑈一門心思想當特務頭子,搞個政黨都神神秘秘,又不喜歡拋頭露面,難怪前世美國人看他不順眼。
李為民沉思了片刻,喃喃地說:「現在讓學生參與簡單,將來切割就沒這麼容易了。不過有七八年時間埋頭髮展,到時候有人有槍有影響力,有富國島那個大本營,又掌控著工業和經濟,再想方設法讓老美支援一下,不管誰想牽連我們都要先掂量掂量,是打算跟我們翻臉打內戰,讓北越坐收漁人之利,還是與我們合作一致對外。」
錢新霖一愣,緊盯著他雙眼問:「李先生,你是說吳廷琰遲早會下臺?」
無意中洩露天機,李為民叫苦不迭,連忙整理了下思路,耐心地解釋道:「不看好他的人多了去了,別看美國提供了援助,但美國有多高官認為他堅持不到三個月,其中就包括希思大使。我比他們樂觀,感覺他應該能夠渡過眼前這些難關。」
錢新霖追問道:「那將來為什麼要切割?」
作為聯合會的掌舵人,對越南華人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必須要有一個明確方向。
李為民不想讓他兩眼一抹黑,乾脆直言不諱地說:「錢先生,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吳廷琰這個人,我對他太瞭解了。在巴黎期間,我認真研究過他之前和近期寫的一些文章,跟他聊過很多次,儘管文章裡和嘴上不缺乏‘民主’、‘自由’等詞句,但能夠非常清楚地看出和聽出他的社會政治觀本質上是東方專制式的。
他理想中的國家模式說出來難以置信,他認為最高統治者應行使萬民之父的職能,應維繫國家的倫理綱常;他是上天和人民之間的中介,理應得到神聖的尊崇;他行使統治的行為要合乎禮規,有如參加宗教儀式那樣。」
錢新霖確實難以置信,將信將疑地問:「真的?」
李為民輕嘆了一口氣,倍感無奈地確認道:「他的整個政治觀完全建立在懷舊之中,懷念一個只存在於孔子典籍中的國家。在那裡君子完全依禮統治,高高在上得到人民虔誠的瞻仰。可以想象這樣的統治會遭到多大反對,又能夠維繫多久。」
他要是被推翻,聯合會就要重新站隊,政治鬥爭那麼殘酷,錢新霖真不希望看到那一天,微皺著眉頭道:「你跟他關係這麼好,完全可以勸勸他。」
「錢先生,他比你想象中要固執一千倍一萬倍。將軍抬著棺材上戰場,他是抱著必死之心回西貢的。不信你拭目以待,不管阮文馨、黎文遠和那些個軍閥怎麼恐嚇,哪怕把大炮架到嘉隆宮門口他都不會走,整個一個瘋子,這樣的人怎麼勸?」
「看來我們要做兩手打算!」
「百萬人安危繫於一旦,做兩手可不夠,要做三手、四手乃至最壞打算。」
錢新霖心裡咯噔了一下,猛吸了幾煙,凝重地問:「你是擔心政府內部還是擔心越盟?」
「全擔心。」
李為民揉了揉臉,耐心地分析道:「錢先生,為民之所以把注押在吳廷琰身上,一是為拓展我們華人生存空間,二是為爭取時間。儘管他有這樣或那樣的缺,甚至缺少一個政治家應有的品質,但他很堅強、很堅韌,不管他的信念對還是錯,至少有信念。
有他在,南越局面或許能維持幾年。要是沒有他,要是換上阮文馨之流,越盟最多一年就能打到西貢,所以說現階段我們與他的利益是一致的。」
錢新霖若有所思地問:「將來呢?」
「在巴黎時他隱晦提過堤岸華僑,如果不出意外,等他解決完眼前的一系列麻煩,就要著手解決堤岸這個國中之國。他可能會要求在越南出生的華僑入籍,可能會禁止沒入籍的華僑經營一些生意,而禁止那些又可能全是華僑賴以生存的生意。」
錢新霖非常理性,面無表情地說:「從一個總理的角度上看,他這麼想沒錯,這麼做也無可厚非。」
「入不入籍其實無所謂,現在與入籍有什麼區別。關鍵在於如果把入籍與兵役掛上鉤,就會鬧出大亂子。說句不中聽的話,不管參加越盟的還是擁護政府的,都比那些只知道賺錢賺錢再賺錢,不想盡哪怕一點義務,而且又賴在越南不想走的人好。」
「好鐵不打釘,好漢不當兵嘛!」
錢新霖輕嘆了一口氣,又倍感無奈地補充道:「再說大多數堤岸人是怎麼過來的,是為躲避戰亂逃過來的。這一代不是,上一代是,上一代不是,上上代是。別看做生意敢冒險,其實膽小怕事到骨子裡,並且一代代遺傳。」
「所以儂人的事我壓根沒和五幫會館提。」
「那你是怎麼打算的?」
「相比生死存亡,入籍算不上什麼大事,從長遠看甚至不是一件壞事。我的想法很簡單,堤岸人不願意出力那就出錢,想方設法在堤岸融資,重點發展富國島及南部安置點和工業村。
利用吳廷琰為我們爭取的寶貴時間,想方設法增加南部安置點和工業村人口,歸納起來無非是移一批、生一批、同化一批和團結一批。只要人足夠多,我們就不怕,就可以應付各種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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