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儂區自治政府後院裡仍燈火通明。
潮人被稱之為「東方猶太人」是有一定道理的,與生俱來做生意的基因,加之潮州幫重視教育,隨大少爺一起來芒街的鶴山子弟全部念過書,個個會算賬。
儂區行政官員送來的戶籍資料和賬冊堆積如山,阿才和小林等人一邊翻看著一邊撥弄算盤,「噼裡啪啦」的珠算聲在寧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脆。
時間緊急,許多細節在剛才的見面會上沒說清楚。
事關幾十萬鄉親生死存亡,黃亞生終究放心不下,讓黃獨清全權負責制定撤離計劃,自己則帶著剛從河內趕回來的張英貴少將,派人連夜請來的儂區小學王校長、《儂聲報》許主編,以及德高望重的曹老先生、許老先生,來到後院同李為民、錢新霖二人秉燭夜談。
「富國島雖偏僻,但孤懸海外,可避開潛伏在南部的越盟分子,至少短時間內無需為安全擔憂,又有黃傑兵團遷臺前留下的營房及開墾的田地,安置五六萬人應該不成問題。另外島上土著極少,迄今為止不過兩三百人,不用擔心被當地人排擠。」
故土難離,曹老先生在芒街生活了一輩子,打心眼裡不想走。
然而,他家擁有良田數百畝,如假包換的大地主,按照越盟的土改標準,槍斃他三次都夠了,大難臨頭,不走不行。
曹老爺子長嘆了一口氣,戴上老花鏡再次看了看地圖上的富國島,欲言又止地問:「李先生,島上雖安全,交通終究不便。除了富國島,您還能為我等找到哪些安身之地?」
李為民拿起筆在地圖上一連標註了十幾個地方,一臉誠懇地說:「曹老先生,晚輩以為安全是第一位的,同時要考慮到有無足夠的土地,所以晚輩會想方設法把鄉親們從南往北安置到金鷗半島至迪石至河仙一線。
全部在沿海,可開荒種地,可下海捕魚,從南至北連成一片,各個安置村莊可相互照應。此外,晚輩會籌集足夠資金重點發展富國島,並把其作為新儂區的大本營。」
張英貴少將仔細研究了一會地圖,不禁笑道:「沿海村莊作為屏障,重點發展富國島。進可攻、退可守,若堅守不住亦可撤,磅遜港(西哈努克港)近在咫尺,可撤往柬埔寨,沿海路或陸路去泰國亦非難事,李先生用心良苦啊!」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至少接下來幾年內不能瞎說,不然真會死人的。
李為民不想太早暴露意圖,連連搖頭道:「亂世求生,何談攻守?張將軍,為數十萬鄉親計,這個玩笑萬萬不能開。」
南部一千多萬越南人,華僑才多少?
再說強龍不壓地頭蛇,現在的儂人如喪家之犬,能找到個安身之地,能在亂世中活下去已經很不容易了。如果表現得野心勃勃,那就是自取滅亡。
張英貴醍醐灌頂般地反應過來,尷尬不已地說:「李先生所言極是,張某信口開河,讓李先生見笑了。」
「張將軍說哪裡話,您是職業軍人,您當然會從軍事角度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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