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太震撼,需要時間消化。
黃亞生先把來自西堤的客人安排到後院休息,然後立即給駐守諒山的黃獨清等人發電,讓他們火速趕回芒街。同時挨個聯絡關係較好的法國軍官,旁敲側擊打探法越當局到底是怎麼想的。
事實證明,李家大少爺並非危言聳聽。
一個關係最鐵的法國陸軍上校透露,幾個情報軍官正與越盟秘密接觸,私下裡就戰俘問題進行談判。最讓他無法容忍的是,河內至海防一線的法軍,早在兩天前就停止對越盟陣地的攻擊,正在收縮兵力,顯然不準備再打了。
黃昏時分,上校以上軍官全部趕到指揮部。聽完通報,一個個拍案而起,有的要去找法國人理論,有的要與越盟拼個你死我活。
黃獨清少將是他最信任的部下,在儂區非常有威信,猛拍了下桌子,聲色俱厲地問:「事已至此,找法國人理論管用嗎?跟越盟拼個你死我活,拿什麼拼,拼得過嗎?」
說起來諒山和海寧有兩個師,事實上加起來不足一萬人。戰死一個少一個,想補充都沒法補。更何況法軍一撤就不會再有後勤補給,彈藥打一發少一發,彈盡糧絕後拿什麼跟越盟拼。
黃亞生暗歎了一口氣,面無表情地說:「諸位,在越盟眼裡我們就是為虎作倀的法帝走狗,他們恨我們甚過恨法國人。西堤的客人說得對,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必須早作打算,不能坐以待斃。」
一個上校軍官忍不住問:「司令,西堤客人可靠嗎?」
「‘航運大王’李冠雲的兒子,‘造船大王’吳達遠的女婿,西堤鉅富、越南僑領,要是他不可靠,這個世界上就沒人可靠了。」
黃亞生點上根香菸,又補充道:「另外託西貢的朋友打聽過,他確實是美國密西根大學政府研究署顧問,同正在河內考察的美國國際開發署使團同機回來的,美國大使給他們接過風。」
後院的客人什麼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黃獨清掐了掐太陽穴,沙啞著嗓子問:「司令,走肯定要走,關鍵往哪兒走,又能走多少人?」
事關幾十萬族人生死存亡,黃亞生如履薄冰,不想一個人做主,憂心忡忡地說:「李為民倒有一個計劃,看得出他是有心幫我們,我把他們請過來,讓他介紹介紹,有什麼疑問可以當面問。」
不一會,李為民、錢新霖、王金貴、古建華和丁茂材出現在眾人面前,相互介紹了一下,再次進入正題。
「下午我曾與黃將軍說過血濃於水,在越盟眼裡可沒有潮州人、廣府人、客家人、福建人、海南人和儂人之分,只有‘唐山佬’、‘明鄉人’或中國人。事實上不止越盟,所有越南人幾乎都是這麼看的。」
「李先生所言極是,血濃於水,在越南我們全是中國人。」
看著眾人深以為然的樣子,李為民一臉誠懇地接著道:「北越同胞的處境危險,南越同胞的處境同樣不妙。諸位或許不知道,保大已任命吳廷琰出任南越總理,他是什麼人,他是一個極其強硬的民族主義者,既反法也反g。可以想象這麼一個人,會對堤岸華僑持什麼態度。」
黃獨清少將疑惑問:「李先生的意思是?」
「黃將軍千萬別誤會,我李為民可不是什麼野心家,現在的越南也不存在滋生華人野心的土壤。我的想法很簡單,盡一切努力把北越同胞撤到南越去,並想方設法安置好。人多力量大,只要我們團結,別人想動我們也得掂量掂量是不是?」
「確實是這個道理,再不團結真沒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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