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橋是第八郡的一個重要橋樑,是百年來鵝貢市、芹玉市及平政縣附近各鄉鎮與堤岸往來的陸路交通要道。
一邊是第八郡,一邊是森淋、森芝和平東三角洲。
通過中和橋沿平東河岸往前走,有許多農產品和海產品的貨倉和幾家潮人經營的平織和針織廠。這一代最有名的當屬米鼠醬味油廠,所生產的調料極為暢銷,堪稱供不應求。
再往前是森炭區,以供應炭而聞名。
由於水路運輸方便,很多木商靠水路結筏從上游送木,所以沿河有好多木廠。為提高效率,李家「和興」木廠不僅水運,而且陸運。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兄妹二人赫然發現自家運輸隊的二十幾輛大卡車載滿木材,一直大擺長龍到洗馬橋,把三角洲到中和橋路段堵得水洩不通,木廠前的河岸成了「巨木灘」。
有錢人家燒煤,普通人家燒柴,窮人家做飯只能燒草或樹皮。
「和興」木廠是這一帶最大的木廠,許多以撬樹皮為生的人正在「巨木灘」上忙碌。他們只用勞力,無需本錢,將撬下的樹皮曬乾當柴賣出去便可以餬口。
亂世謀生,誰都不容易。
木廠管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他們撬。不過聽說住在附近的居民眼紅爭奪,因為搶撬樹皮而引發的毆打事件頻頻發生。
「王叔,我爸在嗎?」
小丫頭輕車熟路地跑到木廠門口,正指揮卸木頭的管事大吃一驚,急忙迎上來問道:「少爺,小姐,你們怎麼過來的?」
李為民扶了扶太陽鏡,回頭看了一眼撬樹皮的人,若無其事地笑道:「走來的。」
這裡是平川派軍人和軍屬的聚集區,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再加上前段時間剛出過事,王伯心有餘悸,一邊招呼二人進去,一邊埋冤道:「少爺,您出來應該叫上阿成,世道這麼亂,下次出門可不能這樣了。」
「知道,我會注意的。」
「老爺在裡面同吳老闆、錢老闆、張先生喝茶,外面不能離人,你們自己進去。」
「去忙吧,別管我們了。」
李家只販賣木材,不加工木器,更不像沿河的許多木廠一樣造船,院子裡的廠房空蕩蕩的,只有一臺大鋸木機。
辦公室在廠房左側,門口停著三輛福特轎車,幾個司機靠在車上抽菸聊天,見二人走進大院連忙掐滅菸頭。
不好好呆在家裡養傷,竟然跑這兒來了。
李冠雲嚇了一跳,考慮到有外人在,他倆又老大不小,只能當著什麼都沒發生一般讓二人給長輩們問好。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被平川軍人抓去的事情幾乎個個都知道,一箇中年人放下杯子,一臉關切地問:「為民,傷得重不重,摘下眼鏡讓叔看看。」
吳壽南,不僅是李家世交,而且是真正的同鄉,內地老家在同一個鄉同一個村,只是比李家晚來西貢十幾年。
他出生於書香之家,精通英語、法語。在西貢開辦長源碾米廠,收購稻穀加工白米,銷售到東南亞及港澳。同時兼營大光石油公司,代理德士古和美孚的石油產品,業務發展得很快、做得很大。
在長輩面前不能失了禮數,李為民摘下眼鏡,站到「父親」身邊:「沒什麼大礙,為民不懂事,讓三位叔伯擔心了。」
「沒大礙就好,我們還等著喝你喜酒呢。」
吳壽南微微點了下頭,旋即轉身嘆道:「冠雲兄,虎父無犬子啊!為民這孩子有擔當,要不是他極力把事情扛下來,馬先生要保的就不是一兩個人啦。」
錢老闆深以為然,連連點頭道:「是啊,大難臨頭,能做到這一點實屬不易。有魄力,有擔當,為民前途不可限量。」
李家就這根獨苗,指望他繼承家業、傳宗接代呢,李冠雲可不這麼想,搖頭苦笑道:「說好聽點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說難聽點是涉世未深、不知輕重。古人云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這樣的擔當不要也罷。」
「爸,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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