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比的爸爸是一名軍官。他的工作是拆彈。羅比一直覺得,這是一份最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因為如果你任務完成得出色,什麼都不會發生,可一旦你失誤,不僅人們怨你業務不精,你自己還會被炸得粉身碎骨。但羅比的爸爸酷愛這份職業。幾年前,他沒能成功拆除幾個小孩在草莓園裡發現的迫擊炮彈,它爆炸了,一塊彈片插入他的腿裡,從那之後,他的腿就跛了。他出院之後,上級想調他去做別的工作,但他執意留下來。「我做這個又不用跟著炸彈跑。」他向羅比和同樣希望他換工作的他媽媽解釋道。當羅比的媽媽試圖勸說他爸爸新工作也會一樣有趣時,羅比的爸爸微笑說:「拆彈就像解謎,你知道這世上我最喜歡的就是解謎了。」
羅比上一個生日的早晨,沒有蛋糕也沒有派對;唯有後院裡那隻瘸腿的胖兔子。一整天,羅比的媽媽都坐在電話機旁,向人們訴說、哭泣;同一天晚上,警察宣佈羅比的爸爸失蹤。羅比讓他媽媽跟警察說,他的爸爸實際上變成了一隻兔子,但她摑了他一巴掌,隨後又道歉並抱住了他。捱了那一巴掌之後,羅比保證不再說那隻兔子就是他的爸爸,作為交換條件,她同意他把兔子養在客廳裡。
「我們的媽媽永遠都不會同意這種事,」斯特拉說,「她是個老頑固。」我們去了羅比家的廚房。他的媽媽還在外面上班,他的爸爸和我們的爸爸在取暖器旁的小地毯上一起玩耍。他們互相嗅嗅,開心地繞圈圈,斯特拉說,從他們一起玩的樣子,能看出他們是多年的老熟人。外面的天開始黑了,埃拉說,如果想回家,趁著外面還有天光,我們現在就應該走了,因為三座腳踏車的車燈是壞的。
「我們不能回去,」我向埃拉解釋,「媽媽如果看到我們和爸爸在一起,她會立刻把他交給寵物店的那個男人,到那時爸爸就得住在一個小籠子裡,然後去一個他可能並不喜歡的家庭,而且……」
「是啊,」斯特拉說,「你知道有人去寵物店買兔子,然後配土豆泥吃嗎?」
「別信她,」我對埃拉說,她聽了斯特拉的話立刻哭了起來,「她瞎編的。」
「才不是,」斯特拉堅持說,「真有這種事。」
「我可不想有人配上土豆泥把爸爸吃掉。」埃拉還是哭個不停。
「你們可以把他留在這裡,想看就隨時來看他。」羅比說,「我們家房子大,他和我爸爸也處得很愉快。」
媽媽
回家路上,埃拉又哭了,幾乎沒踩踏板。「我希望爸爸和我們住在自己家裡,而不是住在某個男孩子家。」
「又不是隨便找了一家,」我試著安慰她,說,「是一戶有個兔子夥伴可以和他一起玩的人家。」
「是啊,」埃拉說,還是哭個不停,「他會開心的,但我們呢?」
「我們每天都去看他,給他帶萵苣和荷蘭芹,」斯特拉說,「他會圍著我們轉圈圈,像你喜歡的那樣舔我們的腳。」
「但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之後,我們得學聰明點兒,別再跟媽媽說他是爸爸了,好嗎?」
媽媽在家裡等著我們,急壞了。我本來以為她會對我們大喊大叫,但她只是哭了一會兒,說很高興我們都安全回家了,隨後她把我們三個緊緊擁入懷中,都把我們勒疼了。客廳裡,寵物店的陌生男人坐在爸爸的扶手椅裡。媽媽說,她回來時沒看到我們,心裡很難過,但亞歷克斯人很好。他寬慰她,幫助她,甚至給她做了個夾蛋吐司。我們三個道了歉,斯特拉撒謊說她在夏令營認識的一個男孩子很想養一隻寵物,我們一起去把兔子送給他了。「埃拉想給你留個字條的。」斯特拉說。埃拉也跟著點頭說:「但我忘了。」我們都知道應該把事情推到埃拉頭上,因為媽媽總是會原諒她。
「沒關係,」媽媽說,「要緊的是你們回來了。有一瞬間,我以為你們也要離開我了,那我在這個世上就真的只有自己了。」儘管我特別想告訴她別這麼說,因為爸爸從沒離開我們,但我什麼都沒說。埃拉走到媽媽身邊,抱住她,說:「媽媽,我們永遠不會離開你。」當媽媽也擁抱她時,她又加了一句:「如果你覺得沒問題,我們明天一起去男孩家和那隻兔子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