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很常見,」張先生大笑著回答,「喇嘛自然不受影響,我們大部分人年紀更成熟一些的時候也是如此。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就像其他男人一樣,只是我們的言行更有分寸。說到這裡,我可以向你保證,康韋先生,香格里拉的好客體現在方方面面。這一點你的朋友巴納德先生已經充分體會過。」
康韋報以微笑。「謝謝,」他乾巴巴地說,「我相信他體會過了,不過我對自己的意願——至少現在——還不是很確定。我好奇的其實不是生理需求,而是情感需求。」
「你覺得這二者很容易割裂嗎?有沒有可能你愛上了洛岑?」
康韋嚇了一跳,暗自希望他的驚訝沒表現在臉上。「為什麼這麼問?」
「親愛的先生,如果我言中了,這也是合情合理的。當然,永遠要適度。洛岑的回應不會帶有絲毫個人情感,這一點大概會出乎你的意料,但是這種經歷是美好的,我向你保證。我大概有資格說這話,因為我年輕一些的時候也曾愛慕著她。」
「真的?她那時有回應嗎?」
「對於我的讚美,她唯一的回應是得體的感謝,以及隨著時間推移愈發珍貴的友誼。」
「也就是說,她並沒有回應?」
「如果你非要這麼說的話,」張先生言簡意賅地補充道,「她一向對愛慕者若即若離,但這對愛慕者而言已經足夠了。」
康韋笑道:「對你而言這樣的確挺好,我大概也一樣。不過,假如愛慕者像馬林森這樣是個熱血青年呢?」
「親愛的先生,那樣再好不過了!我向你保證,當異鄉人得知無法回去的時候,洛岑不止一次安撫了他們痛楚的心。」
「安撫?」
「沒錯,不過你別誤會我用的這個詞。洛岑不會擁抱誰,但她的陪伴對悲痛欲絕的人來說已經是一種莫大的安慰。你們國家的莎士比亞是怎麼形容埃及豔后克里歐佩特拉的?‘愈令人滿足,就愈令人飢渴’。那些熱情奔放的族裔很喜愛克里歐佩特拉這種型別,但她與香格里拉完全不合襯。如果套用這句話形容,那麼洛岑是‘愈令人求之不得,就愈令人內心安寧’。這是一種更溫和也更長久的成就。」
「我猜她證明過這一點?」
「哦,當然,有很多先例。她總是能令慾望的悸動漸漸平息,無須回應就讓人足夠愉悅。」
「那這麼說,你大概把她也視為修行的一部分?」
「如果你想這樣看待她,悉聽尊便,」張先生溫和的語氣中夾雜著幾分不滿,「但更得體也更準確地說,她更像是琉璃盞中映出的一道虹,或是果樹花瓣上的一顆露珠。」
「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張先生。這個形容確實文雅得多。」康韋說。和這位中國人開玩笑時,對方總是機敏又有分寸地以妙語作答,令康韋不由得暗暗佩服。
但是當他再一次和那個滿族姑娘單獨相處的時候,他體會到張的評價確實一語道破天機。她的軟玉溫香牽引著他的情感,令他心底的茫茫灰燼燃起灼熱的輝光,但並未熊熊燃燒,只是溫暖了他冷寂的心。就在那時他突然意識到,香格里拉和洛岑都如此完美無瑕,他不希望任何模糊而決然的回應驚擾了這片寧靜。這些年來,他的情感就像是被整個世界不斷刺痛的神經,而現在,他的傷痛終於被漸漸撫平。愛情不再意味著痛苦或煩擾,他也終於可以放棄抵抗。深夜,他獨自漫步在蓮池邊,有時也會在想象中擁她入懷;但是時間的潮汐漫過了幻象,安撫著他,賜予他永恆而溫柔的安寧。
他覺得自己從未如此快樂過。在他的生活被戰爭撕裂之前的那些年,他也從未體會過這樣的幸福。他喜歡香格里拉獻給他的這個靜謐的世界。對他而言,大喇嘛口中那個驚世駭俗的理念不是壓力,反而是一種慰藉。他也喜歡在這種氛圍中產生的心境,彷彿情緒之劍入了思想的鞘,而思想轉化為溫和機智的語言。過往的經驗令康韋早就懂得粗野絕不代表質樸,而現在他知道圓融更不代表偽善。他喜歡香格里拉禮貌而從容的氛圍,在這種氛圍中,談話不只是消遣,而是一種素養。他更喜歡無意義之事不必再背上「浪費時間」的罪名,最脆弱的夢想也會得到真誠的擁護。香格里拉總是這樣寧靜祥和,但又像蜂巢一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各種毫不功利的工作。喇嘛的生活也一向不慌不忙,就好像時間如鴻毛一樣輕。康韋沒再認識別的喇嘛,但是他逐漸見識到了他們工作的深度和廣度。在研習語言之外,有些人沉浸在知識的汪洋之中,治學成就足以震驚整個西方世界;有些人致力於撰寫學術專著,涉獵範圍涵蓋多個學科。(據張所言)其中一位正在對純粹數學做極有價值的研究,還有一位正在撰寫一篇命題宏大的歐洲文明史論文,文中整合論述了吉本sup/sup和斯賓格勒sup/sup兩人的觀點。但這些事情並不適合所有人,對於適合的人也絕非一成不變。他們就像是在靜寂的深河中漫無目的地逡遊,像布里亞克一樣尋回古老旋律的碎片,或者像那位英國牧師一樣對《呼嘯山莊》作全新解讀,甚至還有比這些更不切實際的學問。有一次,當康韋談到此事的時候,大喇嘛講了西元前三世紀一位中國藝術家的故事:「有位藝術家花了許多年,在果核上雕刻出精巧的龍、鳥、馬,並把他的作品獻給皇子。這位皇子剛開始除了一枚果核什麼都看不出,於是這位藝術家叮囑他‘建一面牆,開一扇窗,在黎明的曙光中透窗觀賞’。皇子照做了,隨即發現那雕刻著實美輪美奐。這個故事難道不迷人嗎,親愛的康韋?你覺不覺得它教給我們很寶貴的一課?」
康韋也有同感。他高興地意識到香格里拉之所以如此祥和,就是為了包容那些看似古怪又瑣碎的研究,而他自己也一直很欣賞這類研究。事實上,當他凝望過去的時候,滿目皆是因為自己漂泊不定或者任務過於繁重而沒有完成的差事;現在,哪怕是在閒散的心境下,這一切也都將成為可能。康韋愉快地思忖著這一點,當巴納德向他吐露說他同樣在想象著香格里拉有趣的未來時,他並不覺得可笑。
巴納德最近越來越頻繁地下到山谷中。他的遠足似乎並不全然是為了美酒和女人。「你看,康韋,我跟你說這個是因為你和馬林森不一樣。你大概也發現了,他老是故意來找我麻煩。你比他更能理解我的處境。這真可笑啊,你們這種英國官員一開始總是那副板著臉很拘謹的樣子,但事到如今我發現你這個人確實值得信任。」
「那可不一定,」康韋笑著答道,「不管怎麼說,馬林森也和我一樣是個英國官員啊。」
「是,但他還是個孩子,不會理性地看待事情。你我都是有閱歷的成年人,我們已經學會了心平氣和地接受現實。就說這個地方吧,我們還不瞭解它的來龍去脈,以及我們為什麼來到了這兒,但是話說回來,世事難道不是慣常如此嗎?難道我們都知道自己為何來到這個世界上?」
「可能有些人不知道吧。但你提到這些是想說明什麼呢?」
巴納德壓低聲音,用沙啞的嗓音對康韋耳語道:「金子啊,我的小夥子!」他的回答中帶著狂喜,「就是它,還不少呢!成噸成噸的,一點兒都不誇張,就在山谷裡。我年輕的時候是採礦工程師,礦脈長什麼樣子我可沒忘。相信我,這裡的金礦就像南非蘭德的礦藏一樣豐富,而且開採起來容易十倍。你肯定以為我坐著小轎子下到山谷裡是找樂子去了,才不是呢。我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我從一開始就明白得很,這兒的弟兄們不花一筆大價錢不可能把那些東西從外面弄進來,那麼,除了金銀珠寶之類的他們還能用什麼付錢呢?當然,這一開始只是邏輯推理,但當我開始四處勘察的時候,沒費太大功夫就發現了全部秘密。」
「你自己找到的?」康韋問道。
「這個嘛,我沒這麼說,但是我猜對了。我直接去找張先生,開誠佈公地跟他談了談,注意,完全是男人對男人的那種談話。相信我,康韋,那個中國人不是我們之前想的那種壞傢伙。」
「就我個人而言,我從來沒覺得他是個壞傢伙。」
「當然,我知道你一直很欣賞他,所以你也不會驚訝我能和他處得這麼好。我倆絕對是一拍即合啊。他帶我參觀了他們的開採點,你大概會有興趣知道,我已經得到了當權者的許可,可以隨心所欲在山谷裡勘探,我還會撰寫一份綜合報告。你覺得怎麼樣,我的小夥子?他們似乎很高興有我這位專家的幫助,特別是聽我說我能告訴他們怎麼提高產量的時候。」
「我想你以後在這兒會像在家一樣自在。」康韋說。
「這個嘛,我得說我找到了一個活計,這很重要。而且你永遠無法知道事情的最終走向。國內那些傢伙要是知道我能給他們指一條通向新金礦的道路,可能就不會那麼熱衷於把我送進監獄了。唯一的問題是,他們會相信我的話嗎?」
「大概會吧。人們總是願意相信這種離奇的事情。」
巴納德熱情洋溢地點點頭,「很高興你說到了點子上,康韋,那咱們就可以做個交易了。當然,到時候咱倆五五分成。你要做的全部事情就是在我的報告上籤上你的大名——英國領事,你知道,諸如此類的。這樣報告就會更有分量。」
康韋大笑著說:「我們到時候再看。你先把報告寫出來吧。」
他琢磨著那個不可能發生的場面,越想越覺得好笑。但他也很欣慰巴納德這麼快就找到了慰藉。
大喇嘛也同樣感到欣慰。康韋開始越來越頻繁地同他會面。他通常在快入夜的時候去拜訪大喇嘛,一談就是幾個小時。往往在僕人撤下最後一盞茶並告退的時候,兩人仍在長談。大喇嘛每次都問起他的三位同伴的近況,有一次還特別問到了他們因為來到香格里拉而被中斷的事業。
康韋想了想,回答道:「馬林森大概會在他的行業中很有成就,他既有激情,也有抱負。另外的兩個人嘛……」他聳了聳肩,「事實上,留在這裡碰巧對他們兩個人都很合適,至少在一段時間之內是這樣的。」
康韋注意到窗簾背後有一道白光一閃而過。此前,他穿過庭院走向這間熟悉的屋子的時候,聽到雷聲正在低吼;而此刻身在室內,他聽不到任何聲音,厚重的掛簾也減弱了閃電的氣勢,看起來像是微弱的白色火花。
「是的,」康韋耳邊傳來大喇嘛的回答,「我們竭盡全力讓他們兩人感到賓至如歸。柏靈克洛小姐想要改變我們,巴納德先生也想改變我們——把這裡變成一個股份有限公司。他們的計劃都沒有惡意,還會讓他們在這裡度過愉快的時光。但是你那位年輕的朋友卻有所不同,金子或宗教都不能讓他得到安慰,他怎麼辦呢?」
「是的,他會成為一個難題。」
「恐怕他會成為你的難題。」
「為什麼是我的?」
康韋沒有立即得到回答,因為僕人恰好在此刻奉上香茗。大喇嘛流露出一絲虛弱和枯竭,待客卻絲毫不失禮節。「卡拉卡爾每年這個時候送來風暴,」他按慣例和康韋閒聊起別的話題,「藍月谷的人們相信,那是因為邪靈正在隘路盡頭的廣袤土地上咆哮肆虐。他們稱那裡為‘外面’,大概你也注意到了,在他們的方言中,這個詞指代香格里拉以外的整個世界。當然,他們完全不知道有法國、英國甚至印度這些國家。在他們的想象中,可怖的高原無窮無盡地延伸至遠方,事實也差不多如此。他們在溫暖無風的平原中相互偎依,不理解山谷中怎麼會有人想要離開。實際上,他們以為所有不幸的‘外人’都強烈渴望著進入山谷。這是視角問題,不是嗎?」
康韋想起巴納德也發表過相似的觀點,並轉述給大喇嘛。「多麼明智的見解!」大喇嘛評價道,「他也是我們這裡的第一個美國人,我們真是幸運。」
康韋想到喇嘛寺的幸運是迎來了一個正在被十幾個國家的警察追捕的逃犯,不禁覺得有些諷刺,又有些可笑。他本來想把這件趣事和大喇嘛分享,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最好還是留給巴納德自己講。他說:「巴納德無疑是對的,而且當今世界上很多人都對這樣的地方心馳神往。」
「太多了,親愛的康韋。我們是在狂風怒海中前行的救生船,只能搭載碰巧發現的倖存者。如果所有遭遇海難的人都要登上這艘船,船就會沉了……但現在我們不要想這件事。我聽說你常和優秀的布里亞克來往。我非常欣賞這位同伴,不過他說蕭邦是最偉大的作曲家,我不能苟同。你也知道,我自己更欣賞莫札特……」
直到茶盞撤下,僕人已經回房休息,康韋才敢追問尚未得到回答的那個問題。「我們之前說到馬林森,你說他會成為我的問題——為什麼會是我?」
大喇嘛只答復了簡單的幾個字:「因為我死期將至,我的孩子。」
這句話太令人驚駭,以至於好一陣時間康韋都說不出話來。終於,大喇嘛再一次開口:「你被嚇到了嗎?但我的朋友,我們都終有一死——即使是在香格里拉。可能我還有些時辰,也可能還有數年。我宣佈的無非是一個簡單的事實,那就是我已經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終點。非常感謝你的關切之情。即便我已經到了現在這個年紀,我也不會在注視著死亡的時候裝作對世間毫無留戀。幸運的是,我的肉體已經不會感受到太多痛苦,至於靈魂,所有信仰對此的看法都很樂觀。我很滿足,但是我必須讓自己適應時辰所剩無多的陌生感受。我知道,我只有做一件事的時間了。你能猜到是什麼事嗎?」
康韋沉默著。
「這件事關係到你,我的孩子。」
「你給了我莫大的榮幸。」
「我想給你的不止這個。」
康韋微微欠身,卻依舊默不作聲。大喇嘛等了片刻,繼續說道:「你大概知道,如此頻繁的談話次數在這裡是很不尋常的。不過,不拘於傳統也是我們的傳統,請原諒這個悖論。我們並不僵硬死板,也沒有一成不變的規矩。我們做我們覺得適當的事。有的時候,過去的先例引導著我們;但更多的時候,我們依據的是當下的智慧和對未來的洞察。這就是為什麼我的內心正在指引我完成這最終之事。」
康韋仍然一言未發。
「我的孩子,我把香格里拉的繼承權和命運交至你的手中。」
室內緊張的氣氛驀地被打破,康韋感覺到一種源自信仰的既溫和又堅定的力量。大喇嘛的話音在空氣中迴盪許久,漸漸止息,只剩下康韋自己的心跳像鳴鑼一樣一下下地重擊。這節奏被隨後傳來的聲音打斷。
「我等你很久了,我的孩子。我坐在這間屋子裡,看著新人的一張張面龐。我望著他們的眼眸,聽著他們的聲音,始終期待有一天我能夠找到你。我的同伴們博學卻年邁,而你年紀輕輕,竟已同樣智慧過人。我的朋友,我留給你的任務並不艱鉅,因為我們的秩序只認同柔韌如絲的羈絆。你要溫和,要耐心,要豐富你的心靈。當風暴在外肆虐之時,請用智慧悄然引導風向。對你而言,這將是簡單愉快的使命,你定將從中得到巨大的幸福感。」
康韋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終於,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了這個瞬間,令窗子失去血色,也讓他心裡悚然一驚。他不禁高聲叫道:「風暴……你說的風暴是……」
「即將來臨的這場風暴,我的孩子,在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到那個時候,用武器換不來安寧,用權力得不到救助,向科學要不到答案。風暴肆虐大地,直到每一朵文明之花慘遭蹂躪,人世間的一切將在巨大的混沌中被摧毀夷平。早在拿破崙的名字尚不為人所知的時候,我就預見到了這一景象。而現在,我每時每刻看得更加清楚。你覺得我錯了嗎?」
康韋回答說:「不,我想你大概是對的。相似的災難曾經降臨過一次,而隨之到來的黑暗時代sup/sup綿延了五百年之久。」
「二者無法相提並論。黑暗時代並不是真的那麼黑暗,它充滿了若隱若現的星星之火,即使那火光在歐洲湮滅,從中國到秘魯仍有其他光源能夠令它復燃。然而,即將到來的這個黑暗時代將為整個世界蓋棺,無法逃脫,也無處躲避。能夠倖免於難的只有那些過於隱秘或過於低調所以無人注意的地方,而香格里拉有希望成為這樣一個既隱秘又低調的地方。那些載著死亡的飛機會飛向大都市,不會經過這裡。就算碰巧路過,大概也會覺得不值得丟下一顆炸彈。」
「你認為這一切會在我的時代來臨?」
「我相信你能熬過這場風暴。之後,在漫長荒涼的歲月中,你仍會活著,年紀更長,更明智博學,也更懂得忍耐。你將儲存人類歷史中馥郁的文明,並用你的思想為它增添一縷芬芳。你將迎來陌生的訪客,傳授給他們壽命與智慧的秘訣。或許其中一位訪客將在你年邁的時候成為你的繼任者。在那之後的歲月,我的預見也無能為力,但是我看到在遙遠的未來,一個新世界自廢墟中甦醒,笨拙,但是充滿希望。它將尋找傳說中失落的寶藏,而那些寶藏就在這裡,我的孩子。它們奇蹟般地儲存在群山峻嶺之後的藍月谷中,等待著一場全新的文藝復興……」
話音落下,康韋看到面前的那張面龐煥發出歲月洗刷之後的疏離之美。然而這種光彩又一點一點地退卻,最終絲毫不剩,只留下一張黑森森的面像,上面交錯著枯木一般的褶皺。那面像一動不動,雙目緊閉。康韋注視了一段時間,如同在夢中一樣恍惚。突然間,他驚覺大喇嘛已經圓寂。
如果不把眼前的景象同某種真實鉚接,這一切離奇得讓人無法相信。於是康韋本能地瞥了一眼手錶:午夜過了一刻鐘。他穿過房間走向門口,卻發現他完全不知道該以何種方法向何處尋求幫助。藏民都已經回房間過夜了,他也沒有頭緒哪兒能找到張先生或其他人。康韋猶豫不決地站在走廊的盡頭,四下一片暗寂。窗外清澈的夜空中,群山在閃電的映照下迸發出耀眼的光輝,宛如銀白色的壁畫。在這個宏大的夢境中,他感覺自己成為了香格里拉的主人。心愛的一切都在這裡環繞著他,令他的心靈越來越遠離塵世煩擾。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徘徊,被波浪起伏的華麗牆漆上閃耀的點點金光俘獲。晚香玉清淺的香氣似有似無,令他情不自禁地追隨著那芳香從一間房走到另一間房。最終,他不知不覺地來到庭院,在蓮池邊停下腳步。卡拉卡爾山背後,一輪滿月正在緩緩升起。此時是凌晨一點四十分。
不知過了多久,馬林森來到他身邊,急匆匆地拽住他的胳膊就走。他還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只聽到這個男孩正興奮地說著什麼。
吉本(edwardgibbon,1737—1794),英國曆史學家,史學名著《羅馬帝國衰亡史》的作者。
斯賓格勒(oswaldspengler,1880—1936),德國曆史學家、哲學家、文學家,著有《西方的沒落》一書。
黑暗時代指中世紀前期,羅馬帝國滅亡至文藝復興開始之前的一段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