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鼠疫 阿爾貝·加繆 第1頁,共2頁

值此災難正聚集全部力量,準備猛撲並徹底摧毀這座城市之際,在鼠疫達到高峰之前,還需要講述一下像朗貝爾這樣最後一些人,為找回自己的幸福,為在這場自身保衛戰中能從鼠疫的魔爪下安然脫身,他們長時間做了怎樣絕望而又單調的努力。他們正是以這種方式抵禦威脅他們的奴役。儘管從表面上看來,這種拒絕方式並不比別種方法有效,但是敘述者卻認為,這種方式自有其意義,即使在其自負和矛盾中也證實了在危難時刻我們每人心中的那份自豪感。

朗貝爾在抗爭,以阻止鼠疫將他吞沒。他確認不可能通過合法途徑出城之後,就曾對裡厄說過,他決心另闢蹊徑。這位記者首先向咖啡館夥計探路子。咖啡館夥計訊息總是非常靈通。不過,他詢問了幾個,主要了解到這種行為要受到非常嚴厲的刑事處罰。有一回,他甚至被視為外逃的煽動者。直到他在裡厄家中遇見了科塔爾,事情才有一點進展。那天,朗貝爾又同里厄談論他跑行政部門徒勞的嘗試。幾天之後,科塔爾在街上遇見朗貝爾,對待這位記者的態度十分爽快,現在他同誰交往都是這種態度。

「還是一無所獲?」科塔爾問道。

「是啊,一無所獲。」

「那些行政部門指望不上,那就不是為了理解人而設立的。」「不錯。現在我正另找路子呢。很難啊!」「唔!」科塔爾介面道,「我明白。」他認識一個團伙,見朗貝爾有些詫異,就解釋說他早就出入奧蘭各家咖啡館,交了些朋友,瞭解到有一個組織就經營這類業務。其實,科塔爾已經入不敷出,就參與了配給物品的走私活動,販賣價格不斷上漲的走私香菸和劣質燒酒,漸漸發了一筆小財。

「您有把握嗎?」朗貝爾問道。「有哇,既然有人向我提議了。」「那您怎麼沒有趁機出城呢?」「不要疑神疑鬼,」科塔爾一副直率的樣子,說道,「我沒有趁機出城,是因為本人還不想走。我自有我的道理。」他沉吟一下,又說道:「您就不問問我是什麼道理嗎?」「想必這與我無關。」朗貝爾說道。「從某種意義上講,確實與您無關。但是,從另一種意義上……總之,唯一明顯的事實,就是自從我們這裡鬧起鼠疫,我感覺好受多了。」朗貝爾聽了他這番話,便問道:「怎麼跟那個組織聯絡呢?」「哦!」科塔爾應聲說道,「這可不容易,您跟我走吧。」這時正是下午四點鐘。天氣悶熱,城市慢慢變成烤爐。各家商鋪全放下了遮陽簾,街道上也不見行人了。科塔爾和朗貝爾專挑帶拱廊的街道行走,許久誰也沒有講一句話。這正是鼠疫匿影藏形的時刻。這種寂靜、色彩和活動的消亡,既可以是夏天的特徵,也可以是瘟疫的徵象。空氣這麼滯重,不知是滿載著威脅,還是瀰漫著灰塵和灼熱。必須觀察和思索,才能跟鼠疫聯絡起來。因為,鼠疫只能通過負面的徵兆呈現出來。譬如說,跟鼠疫氣味相投的科塔爾,就向朗貝爾指出,城裡的狗已經絕跡了,而在正常的情況下,狗找不到陰涼的地方,就側臥在長廊口喘息。

二人走上棕櫚大街,穿過閱兵場,再下坡走向海軍街區。左側一家牆壁塗成綠色的咖啡館,門前斜撐著黃色帆布遮陽簾。科塔爾和朗貝爾走進去,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走到綠色鉛皮桌面的桌子前,揀兩張公園租用的那種摺椅坐下來。餐廳裡一個顧客也沒有。蒼蠅嗡嗡地飛來飛去。有點兒傾斜的櫃檯上,放著一隻黃色鳥籠,籠裡一隻鸚鵡棲在架子上,全身羽毛耷拉著,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掛在牆上的幾幅舊畫表現戰爭場面,上面滿是汙垢和厚厚的蜘蛛網。所有鉛皮桌面上,包括朗貝爾面前的那張,都有正在陰乾的雞糞,弄不清是從哪兒來的,直到傳來一陣響動,從幽暗的角落忽然跳出一隻神氣的大公雞,才算真相大白。

這工夫,氣溫似乎還在上升。科塔爾脫掉外衣,敲了敲鉛皮餐桌。從裡面出來一個矮小的男子,彷彿全身都裹在長長的藍圍裙裡,他從遠處一瞧見科塔爾就立即打聲招呼,趨步走上前,飛起一腳踢開那隻公雞,在咯咯咯的雞叫聲中問兩位先生點什麼。科塔爾要了白葡萄酒,然後就打聽一個叫加西亞的人。據那矮子說,已有好幾天沒見他來咖啡館了。

「您看他今天晚上會來嗎?」

「哎!」對方回答,「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蟲兒。對了,您瞭解他常來的時間吧?」

「瞭解,不過,也不是特別重要的事,只是想給他介紹個朋友。」

這夥計在圍裙上擦了擦那隻溼手。

「嘿!先生也做買賣?」

「對呀。」科塔爾回答。

矮人用鼻子吸了一口氣:「那好吧,請今天晚上再過來吧。我派孩子去找他。」二人離開時,朗貝爾問科塔爾做什麼買賣。「當然是走私啦。他們通過各個城門,將走私物品偷運進來,再高價賣出去。」「哦,」朗貝爾說道,「他們有同夥吧?」「這還用說。」到了晚上,遮陽簾已經卷上去了,鸚鵡在籠子裡學舌。鉛皮餐桌圍坐著只穿襯衣的男人。其中一人,一見科塔爾進來便站起身,他的草帽扣在腦後,白襯衣敞著懷,露出焦土色的胸膛,黝黑的臉膛,五官倒還端正,那雙黑眼睛很小,一口牙齒雪白,手上戴著兩三枚戒指,看樣子有三十來歲。

「你們好,」那人說道,「咱們到櫃檯上喝幾杯。」他們默默喝過了三巡。於是,加西亞提議:「咱們出去走走吧?」他們出了門,下坡走向碼頭,加西亞問他們找他有什麼事。科塔爾回答說,想把朗貝爾介紹給他,確切地說並不是為了做生意,只是為了他所說的「出門」。加西亞抽著煙,徑直往前走。他提了一些問題,提到朗貝爾時就稱「他」,彷彿沒有發覺這個人就在眼前。

「出門幹什麼?」加西亞問道。

「他妻子在法國本土。」

「唔!」

沉吟片刻,又問道:

「他是幹哪行的?」

「記者。」

「幹這行的人話很多。」

朗貝爾沉默不語。

「他是朋友。」科塔爾說道。

三人默默往前走。到了碼頭,入口處設定了大柵欄,禁止入內。他們便朝一家小酒館走去,那裡賣油炸沙丁魚,香味一直飄進他們的鼻孔。

「不管怎樣,」加西亞下了結論,「這事不由我來幹,是拉烏爾經管。我得找到他才成。找他可不容易。」「哦!」科塔爾趕忙問道,「他躲起來啦?」加西亞沒有回答。快走到小酒館了,他停下腳步,轉身第一次面對朗貝爾。「後天十一點,在海關營房的拐角,在城裡的制高點。」他表示要走了,但是又轉身,對兩人說道,「要收費用。」這是要敲定。「那當然了。」朗貝爾同意。過了一會兒,記者向科塔爾致謝。「哎!不必謝,」科塔爾爽快地回答,「很高興能為您效勞。再說了,您是記者,早晚您會還上我這份情的。」

兩天之後,朗貝爾和科塔爾前往城中的高地,沿上坡路穿過一條條沒有樹蔭的大街。海關營房有一部分已改成診療所,大門前聚集了一群人,有的是希望探視病人而不可能獲准,有的則是來打聽瞬息萬變的訊息。不管怎樣,既有人群聚攏,就必然人來人往,加西亞自然考慮了這一點,才約定在此處跟朗貝爾見面。

「真是怪事兒,」科塔爾說道,「就這麼執意要走。大體上說,這裡發生的事兒相當有趣。」「對我則不然。」朗貝爾回應道。「唔!當然了,是冒些風險。不過,在鬧鼠疫之前,要穿過車輛特別多的十字路口,畢竟也同樣危險。」這時候,裡厄的汽車在他們身旁停下。塔魯開車,裡厄好像半睡半醒的。裡厄醒來,介紹他們彼此認識。「我們倆認識,」塔魯說道,「都住在同一家旅館。」裡厄請朗貝爾上車,捎他回城。「不用,我們這裡有約會。」裡厄注視朗貝爾。「沒錯。」記者又說道。「啊!」科塔爾驚問道,「大夫也知道啦?」「預審法官來了。」塔魯看著朗貝爾,發出警告。科塔爾大驚失色。果然是奧通先生,他沿著斜坡街道下來,步伐沉重,走向他們這幾個人,到了他們跟前時摘下帽子。「您好,法官先生!」塔魯先打招呼。法官回禮,也向車裡的人問好,又瞧了瞧站在後面的科塔爾和朗貝爾,一臉嚴肅地向這二人點頭致意。塔魯就向他介紹記者和拿年金的人。法官仰首望了望天,嘆息一聲,說這真是一個傷心慘目的時期。

「塔魯先生,有人對我說,您擔當起預防措施的實施工作。對此我不大苟同。大夫,您認為這場疫疾會蔓延開嗎?」

裡厄回答說但願不會蔓延,法官附和道,總得抱有希望。上天的意圖神秘莫測,塔魯又問他,這場災難是否給他帶來額外的工作。

「正相反,我們所說的普通法sup/sup案件減少了。現在我要預審的案子,全是嚴重違犯新法規。而舊法律,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得到遵守。」

「這就表明,」塔魯說道,「比較而言,舊法律似乎更好些,必然會這樣。」

法官神態變了,不再凝望天空而遐想,現在目光冷峻,審視起塔魯。

「那又怎麼樣呢?起作用的不是法律,而是判決。對此誰也無能為力。」

等法官一走,科塔爾便說道:

「這傢伙,可是頭號敵人。」

汽車啟動了。

不大工夫,朗貝爾和科塔爾就看見加西亞到了。他走過來,沒有同他們打招呼,說了一句「還得等等」,就算問好了。

他們周圍的一群人,大多是婦女,都在一片沉默中等待。幾乎每個婦女都挎著一個籃子,空抱著希望能轉交給患病的親人,甚至妄想那些親人能享用這些食品。

大門口設了武裝崗哨,不時有一聲怪叫從營房發出,穿過院子傳到大門口。於是,人群中一張張焦慮的臉轉向那診療所。

這三人正在觀看這種場景,忽聽背後一聲「你們好」,語調清晰而低沉,引得他們轉過身去。天氣這麼熱,拉烏爾穿戴還是非常整齊,身穿深色雙排扣西服,頭戴卷邊呢帽。他身材高大,強壯,臉色相當蒼白,灰色的眼睛,嘴唇緊緊抿著。他說話又快又明確。

「咱們下坡往城裡走,」拉烏爾說道,「加西亞,你就自便吧。」

加西亞點著一支香菸,看著他們走遠。朗貝爾和科塔爾跟上拉烏爾的步伐,三人走得很快。

「加西亞向我說明了,」拉烏爾說道,「這事辦得到。您總歸要花上一萬法郎。」

朗貝爾回答說他可以接受。

「明天,請跟我用午餐吧,到海軍的西班牙餐館。」

朗貝爾說一言為定,拉烏爾同他握手,第一次衝他微笑。拉烏爾走後,科塔爾說抱歉,第二天他沒空,況且,朗貝爾也用不著他陪同了。

第二天,我們這位記者走進西班牙餐館,所經之處,人人都扭頭看他。這是一間陰暗的地下室,上面一條黃色小街被太陽曬枯乾了。顧客多為西班牙長相的男人。拉烏爾坐在餐廳裡端的一張餐桌,向記者打了個手勢,朗貝爾立即朝他走去,那些顧客臉上好奇的表情就隨即消失,又都埋頭用餐了。拉烏爾的同桌有一個瘦高個男人,滿臉胡碴兒,頭髮稀疏,長一副馬面,而肩膀奇寬,襯衣袖子捲起來,露出兩條佈滿黑毛的又細又長的胳臂。給他介紹朗貝爾時,他點了三下頭。拉烏爾提到他時,沒有道出他的名字,只說「我們的朋友」。

「我們的朋友認為可以幫上您的忙。他會讓您……」

拉烏爾住了口,只因女招待過來,問朗貝爾點什麼菜。

「他會讓您跟我們的兩個朋友接上頭,那兩個朋友再介紹您認識我們買通的城門哨兵。這還不算完,必須由哨兵本人判斷有利的時機。最簡易的辦法,就是您到一個哨兵家住幾個晚上,那房子離城門很近。不過,先得由我們的朋友介紹您同他們接洽。等一切安排妥當之後,也由他來跟您結算費用。」

這位馬面朋友再一次點點頭,同時不斷地咀嚼他切碎的西紅柿拌甜椒沙拉。繼而,他開了口,略帶西班牙口音,約朗貝爾第三天早上八點鐘,在大教堂門廊下見面。

「還得等兩天。」朗貝爾指出。

「這事就是不容易辦啊,」拉烏爾說道,「必須聯絡上那些人。」

馬面又點了點頭,朗貝爾頗不情願地同意了。午餐餘下的時間,就試著尋找個話題。朗貝爾發現馬面是足球運動員,接下來的談話就變得極為容易。朗貝爾本人也經常踢球。於是,他們聊起法國甲級聯賽sup/sup、英國職業球隊的價值和w戰術sup/sup。午飯結束時,馬面完全活躍起來,他用「你」來稱呼朗貝爾,力圖要朗貝爾相信,一支球隊的最佳位置莫過於前衛。他說道:「你也清楚,前衛,就是助攻進球的角色。助攻進球,這才叫踢球。」朗貝爾雖一直踢中鋒,但還是同意他的觀點。他們的討論,卻被收音機的廣播節目打斷了。先是播放幾支低沉的抒情樂曲,接著廣播宣佈,昨天鼠疫死亡人數為一百三十七人。顧客中誰也沒有反應。馬面人聳了聳肩膀,站起身來。拉烏爾和朗貝爾也隨之起身。

臨走時,馬面用力地跟朗貝爾握手。

「我叫貢薩雷斯。」他說道。

朗貝爾覺得,這兩天時間無比漫長。他到裡厄家拜訪他,對他詳細講述了自己活動的情況。然後,他陪大夫出診,到了疑似患者的家門口,就同大夫分手了。走廊就響起奔跑和說話的聲音:有人跑去告訴患者家人大夫到了。

「但願塔魯不會遲到。」裡厄喃喃說了一句。

他一臉倦容。

「瘟疫傳染得太快了吧?」朗貝爾問道。

裡厄回答說不是這個原因,統計的曲線甚至上升有所減緩。只不過,抗擊鼠疫的手段還不夠多。

「我們物資匱乏,」他說道,「世界上所有軍隊,一般都用人力彌補物力不足。然而,我們也同樣缺乏人力。」

「外地不是派來支援醫生和防疫人員了嘛。」

「不錯,」裡厄回答,「來了十位醫生,一百來個護理人員。表面上看,人數很多,但是,照眼下的疫情,也只能勉強應付局面。如果瘟疫再蔓延,人手就不夠了。」

裡厄側耳細聽居民樓裡邊的聲響,接著對朗貝爾微笑道:「對了,您應當抓緊,一舉成功。」朗貝爾的臉上掠過一片陰影。「您也知道,」他聲音低沉,說道,「並不是這種局面促使我走的。」裡厄回答說他知道,但是,朗貝爾還是說下去:「我自認為不是懦夫,至少大部分時間如此。我也有過機會證明了這一點。只是有些念頭,現在無法忍受了。」大夫直視朗貝爾,說道:「您一定能跟她重逢。」「也許吧,但是,我忍受不了這種念頭,想到這會持續下去,而這期間她會變老。人一到三十就開始衰老,什麼都得抓緊。不知道您是否能理解。」裡厄喃喃說他覺得理解得了,這時,塔魯興沖沖趕到。「我剛才請帕納盧加入我們的行列。」「什麼反應?」大夫問道。「他考慮了一下,就說可以。」「我很高興,」大夫說道,「我很高興,他講道好,做得更好。」「人人都如此,」塔魯說道,「只要給他們機會。」塔魯微微一笑,朝裡厄眨了眨眼睛。「我這一生要做的事兒,就是給別人提供機會。」「請原諒,」朗貝爾說道,「我得走了。」約定是在這星期四,朗貝爾差五分八點鐘,來到大教堂的門廊下。空氣還相當清爽。幾朵白雲在天空中飄著,過一會兒,就要被上升的熱流一下子吞噬。曬乾的草坪上倒還散發著微潮的氣息。太陽昇到東邊房舍的後面,僅僅曬熱了廣場上全身鍍金的貞德雕像的頭盔。一座自鳴鐘響了八下。朗貝爾在空蕩蕩的門廊下踱了幾步。教堂裡隱約傳出歌唱的聖詩,混雜著老酒窖和焚香的氣味。唱聖詩戛然而止。十來個黑色的矮小身形出了教堂,開始小跑回市裡去了。朗貝爾開始不耐煩了。又有一些黑色的身形登上大臺階,朝門廊走來。朗貝爾點著一支香菸,隨即又想到這裡也許不準吸菸。

八點一刻了,大教堂裡彈起管風琴,樂聲低迴。朗貝爾走進幽暗的側殿,過一會兒他才看清,剛才從他面前走過的那些黑影,現在正聚集在正殿的一個角落,對著一座臨時搭起的祭臺,臺上新安放一尊聖羅克雕像,也是本市一家雕刻工作室趕製出來的。那些黑影跪在雕像前,彷彿蜷縮成一團,在灰暗中依稀可見,好似一個個凝固的影子,略比飄浮在他們之間的煙霧顏色深一點。管風琴彈奏的變奏曲,在他們上方迴環流轉。

朗貝爾走出教堂,瞧見貢薩雷斯已經走下大臺階,朝市裡走去。

「我還以為你走了,」他對記者說,「這很正常。」

他解釋說,他在附近還有一個約會,約在八點差十分,他白等了二十分鐘,未見他幾個朋友來。

「肯定有什麼事絆住了。幹我們這種營生的,不是總那麼順手。」

他提議次日同一時間,到烈士紀念碑前見面。朗貝爾嘆了口氣,將呢帽往腦後一攤。


作者「阿爾貝·加繆」的其他小說

快樂的死》《異鄉人》《西西弗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