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住鎮廣場上教堂旁邊的拉方達賓館,而是入住了設施也不錯的聖弗朗西斯旅店。他付了現金,自稱羅伯特·彭德,讓人以為他是美國人或歐洲人後裔。「我的行李隨後送到,」他對前臺的漂亮女孩說,「如果我出去的時候行李來了,你能幫我把它送到房間裡嗎?」
「當然可以,沒問題。」女孩說。
「謝謝你,」道完謝以後他又用了句火車上經常聽到的感謝語說,「我真的很感激你。」
「如果我不當班的話,其他人會幫你處理的。只要你的名字在行李上就行。」女孩說。
「上面寫了名字。」他沒有任何行李,但女孩不可能知道這一點。
女孩看著旅客登記簿上的簽到記錄:「彭德先生,你是從紐約來的嗎?」
女孩的聲音裡帶著些許的懷疑成分,無疑這是因為他的口音不像是個紐約人。「我是瑞士人,在紐約工作。」沃洛佳故意提到了一箇中立國的名字。
「難怪我不熟悉你的口音。我從沒遇見過瑞士人。順便問一句,瑞士怎麼樣?」
沃洛佳沒去過瑞士,但見過很多瑞士的照片。「瑞士經常下雪。」他說。
「那來這裡就對了,新墨西哥的天氣非常好。」
「我會喜歡這裡的。」
五分鐘以後,他離開了旅店。
從蘇聯大使館的一些同事那裡聽說,一些科學家住在阿拉摩斯的實驗室附近,但阿拉摩斯比較破落,大多數有錢的科學家在聖達菲租了房子或公寓。威廉·伏龍芝很有錢:他妻子是個漫畫家,多家報刊同時連載了她那部主人公名為「懶洋洋愛麗絲」的漫畫,而她本人的名字恰好也是愛麗絲。作為畫家,愛麗絲能在任何地方工作,因此夫婦二人在歷史名城聖達菲安頓下來。
秘密警察在紐約的辦公室向沃洛佳提供了這個資訊。他們認真地調查過伏龍芝,沃洛佳得到了伏龍芝的地址、電話號碼和車的型號——白胎壁的戰前普利茅斯敞篷車。
伏龍芝住的那幢公寓樓的底樓有家畫廊。樓上的公寓都有一扇向北的大窗戶。房子外面停著那輛普利茅斯敞篷車。
沃洛佳不太想進去:屋子裡可能被竊聽。
伏龍芝夫婦還沒孩子,沃洛佳覺得週五晚上他們不會悶在家裡聽收音機。他決定等一等,看夫婦倆是否會出門。
他在畫廊裡流連了一會兒,欣賞著待售的藝術作品。他喜歡沒有過多裝飾的寫實作品。離開畫廊以後,他在街上找了家咖啡館,在一個靠窗的座位上坐了下來,這裡能看見伏龍芝家公寓樓的大門。一小時後,他離開咖啡館,買了張報紙,站在公車站上假裝看報。
在漫長的等待中,沃洛佳發現沒有其他人在監視伏龍芝家的公寓,這意味著聯邦調查局和軍隊的安全機構沒有把伏龍芝列為安全隱患。伏龍芝是個外國人,但專案上的外國科學家非常多。除了是個外國人之外,看來沒有其他地方於他不利了。
伏龍芝家不在居民區,而是地處鎮中心的商業區,街上的人流很多。但幾個小時之後,沃洛佳還是擔心自己會引人注意。
這時,伏龍芝夫婦出門了。
伏龍芝看上去比十二年前胖——美國在二戰中沒有出現過食品短缺。才年過三十,但伏龍芝已經開始脫髮了。一如既往,他還是那副嚴肅的表情,身上穿著美國人常穿的運動衫和卡其布長褲。
愛麗絲穿得倒不保守。她把一頭金髮紮了起來,頭上戴著女式軟帽。她穿著鬆垮的普通棉布裙,手腕上戴著各式各樣的手鐲,手指上還有好幾枚裝飾戒。沃洛佳記得,希特勒執政前,德國的藝術家都愛這麼打扮。
夫婦倆在街上漫步,沃洛佳跟在後面亦步亦趨。
他不知道愛麗絲的政治立場,不知道她的出現會給本來就很艱難的對話帶來些什麼。伏龍芝在德國的時候是個堅定的社會民主黨人,他老婆不太可能是個保守人士,從衣著看她就更不像了。但從另一方面來講,愛麗絲也許不知道丈夫給蘇聯提供過秘密情報。總之,愛麗絲是談話中的不可知因素。
他寧願單獨和伏龍芝談談,考慮著是否就此放棄跟蹤,明天再試試運氣。但旅店的前臺服務員已經注意到了他的外國口音,因此第二天很可能有一個聯邦調查局特工跟著他。儘管這裡不是紐約或柏林這樣的大城市,但沃洛佳覺得他完全對付得了聯邦特工。但明天是星期六,伏龍芝夫婦可能整天都待在一起。沃洛佳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伏龍芝一個人出現呢?
間諜工作從來都不是容易的。權衡利弊後,沃洛佳決定今天晚上就出手。
伏龍芝夫婦走進一間餐館。
走過餐館時,沃洛佳往裡看了看。這是個帶有隔間的廉價餐館。他本想馬上進去坐進伏龍芝夫婦所坐的隔間,但馬上改變了主意,決定讓他們先吃點東西。飽餐以後他們的精神狀態會更好。
他等了半小時,從遠處觀察著餐館門口。接著,他不安地走進了餐館。
伏龍芝夫婦已經吃完了晚飯。沃洛佳穿過餐館時,伏龍芝抬頭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把目光轉到別的地方去了。伏龍芝顯然沒有認出他是誰。
沃洛佳在愛麗絲坐的長條凳上輕輕地坐了下來,輕聲用德語說:「威廉,你好,還認識我這個老同學嗎?」
伏龍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接著突然笑了起來:「別斯科夫?沃洛佳·別斯科夫?真的是你嗎?」
沃洛佳頓時鬆了口氣。伏龍芝仍然對他很友好,沒有敵意的障礙需要他克服。「是我。」沃洛佳說。他和伏龍芝握了手。然後轉身用英語對愛麗絲說:「抱歉,我的英語說得很不好。」
「不用說英語,」愛麗絲用流利的德語說,「我家是來自巴伐利亞的德國移民。」
伏龍芝吃驚地說:「我最近認識了一個跟你同姓的人,他叫格雷格·別斯科夫,因此最近還想到過你呢!」
「是嗎?我爸爸有個弟弟是1915年來美國的,他叫列夫·別斯科夫。」
「我認識的別斯科夫中尉可沒那麼老。對了,你來這兒有何貴幹?」
沃洛佳笑了。「我是專門來見你的。」在伏龍芝細問前,他就興奮地聊開了,「上次見你時,你還是新克爾恩區社會民主黨支部的幹事呢!」沃洛佳的第二步是通過恢復朋友關係提醒伏龍芝不要忘了年輕時的理想。
「那段經歷告訴我,社會民主主義根本沒用,」伏龍芝說,「在兇悍的納粹面前,我們毫無還手之力,只有蘇聯人才能阻止他們。」
伏龍芝說得完全對。沃洛佳很高興伏龍芝能意識到這一點,但更重要的是,這句話表明伏龍芝的政治觀點並沒有因為美國的舒適生活而軟化。
愛麗絲說:「我們要去街角的酒吧喝幾杯。星期五晚上很多科學家都去那。和我們一起去嗎?」
沃洛佳不想和伏龍芝夫婦一起在別人面前露臉。「我不太想去。」他說。事實上,他和伏龍芝夫婦在餐館裡已經待得太久了。現在該是第三步了:提醒伏龍芝他所犯下的可怕罪行。沃洛佳靠近伏龍芝,壓低嗓門說:「威廉,你事先知道美國會朝日本扔原子彈嗎?」
伏龍芝遲遲沒有答話。沃洛佳屏住了呼吸。他給自己設了個賭局,打賭伏龍芝正受著自責的煎熬。
一時之間,沃洛佳還以為自己逼得太緊了,伏龍芝像是隨時會哭似的。
伏龍芝做了個深呼吸,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不知道,我們都不知道。」
愛麗絲生氣地插話說:「我們以為美國軍方會通過演習展示原子彈的威力,讓日本早點投降。」沃洛佳注意到,愛麗絲在美國向日本投擲原子彈之前就知道了原子彈的存在。這並不奇怪,男人很難把這樣的秘密瞞住他們的另一半。「我們覺得未來的某個時間在某個地方可能會有一次核爆炸,」她接著說,「但我們以為軍方會摧毀一個無人居住的島嶼,或是一個沒多少人駐紮但有大量武器的軍事基地。」
「那也許能算公正,」伏龍芝說,「然而……」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沒人想到他們會把原子彈扔到城市裡,炸死了八萬名男女和兒童。」
沃洛佳點點頭。「我原本就覺得你會這樣想。」他正等著這個。
伏龍芝說:「誰不會這樣想?」
「問你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這是第四步,「美國會再這樣做嗎?」
「我不知道,」伏龍芝說,「軍方可能會再這樣做。天父原諒,他們可能會再這樣做的。」
沃洛佳掩飾著自己的愉悅。他成功地讓伏龍芝對核武器過去和將來的應用感到有責任。
沃洛佳點了點頭。「我們正是這麼想的。」
愛麗絲敏銳地問:「我們是誰?」
她很精明,也比丈夫更為世故。愛麗絲應該不那麼好騙,沃洛佳決定冒攤牌的風險,對她據實以告。「很好的問題,」他說,「我不會騙我的老朋友。我可以告訴你們,我是紅軍情報機構的上校。」
夫婦倆吃驚地看著他。他們可能已經想到這種可能性了,但沃洛佳的坦率還是讓他們詫異不已。
「我有些事需要跟你們談,」沃洛佳說,「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們可以找個地方私下聊聊嗎?」
夫婦倆看上去很遲疑。伏龍芝問:「去我家可以嗎?」
「那裡可能被聯邦調查局竊聽。」
伏龍芝有過秘密工作的經驗,愛麗絲卻大為吃驚。「你真的這麼認為嗎?」她難以置信地問。
「是的。我們可以開車出城嗎?」
伏龍芝說:「我們在城外有個經常去的地方,我們經常在傍晚的這個時間去那看日落。」
「很好。回你們的車那裡,坐進去,等著我過去。我一分鐘後上你們的車。」
伏龍芝付了帳,和愛麗絲一起離開了餐館,沃洛佳跟在他們身後離開了餐館。走了一小段路以後,沃洛佳確定沒人跟蹤,於是回到普利茅斯車旁,坐了進去。三個人坐在這輛美式車的前排。伏龍芝開出了聖達菲。
汽車沿著一條土路開到小山山頂。伏龍芝停下車。沃洛佳示意夫婦倆下車,擔心車上也藏有竊聽器,他把伏龍芝夫婦帶到了一百碼開外的地方。
看著硬土地前方徐徐落下的太陽,沃洛佳執行了第五個步驟。「我們覺得下一顆原子彈會落在蘇聯的某個地方。」
伏龍芝點了點頭。「上帝保佑,但你可能是對的。」
「我們對此束手無策,」沃洛佳理性地闡述著自己的見解,「我們沒法做防範,沒法做有效的防禦,沒法保護我們的人民。蘇聯對你們造的原子彈根本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知道。」伏龍芝內疚地說。如果蘇聯受到原子彈的攻擊,伏龍芝顯然會覺得那是他的責任。
該運用第六步了。「唯一的辦法是我們也擁有原子彈。」
「你們想用它震懾美國吧。」
「也許是。」
愛麗絲說:「我們不想讓原子彈擴散出去。」
「我也不想,」沃洛佳說,「但唯一可以不讓美國像對待廣島那樣向莫斯科扔原子彈的方法,就是蘇聯也能擁有原子彈。」
愛麗絲說:「威利,他是對的。真該死,我們都知道這一點。」
看得出,愛麗絲比丈夫要強悍得多。
沃洛佳壓低聲音,開始了說服工作的第七步。「美國現在有多少顆原子彈?」
這是關鍵的一步。如果伏龍芝回答了這個問題,他就完全越界了。到現在為止,他們只是在泛泛而談。現在,沃洛佳要觸及的是最核心的秘密情報。
伏龍芝思考了很久,最後把目光投向愛麗絲。
沃洛佳看到愛麗絲不易察覺地向丈夫點了一下頭。
伏龍芝說:「只有一顆。」
沃洛佳掩飾住勝利的喜悅。伏龍芝在他的說服下背叛了美國,這是多麼大的成功啊!最困難的第一個問題問出來了,第二個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伏龍芝又說:「但他們很快又能造出更多的原子彈。」
「這是場競賽。輸了的話,我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沃洛佳急迫地說,「在美國掌握足以炸平蘇聯的原子彈之前,蘇聯必須擁有一顆自己的原子彈。」
「你們能做到嗎?」
伏龍芝的問題給沃洛佳要進行的第八步提供了理由。「我們需要得到各方面的幫助。」
沃洛佳發現伏龍芝的臉色難看起來,猜想伏龍芝可能想到了促使他拒絕和蘇聯秘密警察合作的那件事情。
愛麗絲對沃洛佳說:「如果我們不能幫你,你會怎麼辦?這真的太危險了。」
沃洛佳繼續按直覺行事。他舉手做投降狀。「我就回蘇聯報告自己失敗了,」他說,「我不想讓你們做你們不想做的事情。我不會用任何方法強迫你們或向你們施壓。」
愛麗絲說:「你不威脅我們嗎?」
沃洛佳的猜測沒錯,秘密警察顯然恫嚇過伏龍芝。秘密警察對所有人都威脅恐嚇:他們只會這一套。「我甚至沒想說服你,」沃洛佳對伏龍芝說,「我只是在擺事實講道理,其他都取決於你。如果你想得到幫助,那我就留下來做你的線人。如果你有不同看法,那這件事就結束了。你們都很聰明。即便我有騙你們的企圖,也騙不了你們。」
夫婦倆又一次看了看彼此。沃洛佳希望他們覺得自己和上一個拜訪他們的蘇聯特工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等待的時刻讓人非常難熬。
愛麗絲開口了:「你需要什麼樣的幫助?」
這遠非同意,但要比拒絕好得多,並自然而然地推進到了沃洛佳計劃中的第九步。「我妻子也是個核物理專家,」沃洛佳希望通過這一點和他們套近乎,不讓他們把自己看成純粹的操控者,「她告訴我原子爆炸有幾種可能的方法,我們沒時間把這些方法一一試過。如果知道哪種方法能奏效,我們就可以節省很多時間。」
「很有道理。」威廉說。
第十步是異常關鍵的一步。「我們必須知道扔在日本的是哪種原子彈。」
伏龍芝的表情異常痛苦。他看了看妻子。這次愛麗絲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看上去和丈夫一樣痛苦。
伏龍芝說:「是兩種型號的原子彈。」
沃洛佳既激動又吃驚。「兩種不同的設計嗎?」
伏龍芝點了點頭。「廣島用的是火炮點火的鈾彈,我們把這種鈾彈稱為‘小男孩’。在長崎,我們用的是內爆引發的鈽炸彈‘胖子’。」
沃洛佳激動得難以自持,這是最核心的關鍵資料。「哪種效果更好些?」
「兩種炸彈的效果都非常好,不過‘胖子’更容易製造。」
「為什麼會這樣?」
「找到足夠一顆原子彈使用的鈾需要好幾年。鈽可以很快弄到手,有個原子反應堆想要多少都行。」
「蘇聯應該複製‘胖子’是嗎?」
「是的。」
「為了拯救蘇聯於水火,你還可以做件事。」沃洛佳說。
「什麼事?」
沃洛佳看著他的眼睛,說:「把設計圖紙交給我。」
威廉的臉色刷白。「我是美國公民,」他說,「你是在讓我叛國,對應的懲罰是死刑。我會為此坐上電椅的。」
你妻子也會,沃洛佳心想。她是你的同謀。幸好你們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他說:「在過去幾年間,我讓一些人冒著生命危險為我們提供情報。一些憎恨納粹的德國人,冒著難以想象的危險為我們提供了過去那場戰爭的關鍵情報,幫助我們贏得了勝利。我對你們說的還是那句對他們說過的老話:‘如果你們不幹的話,會有很多人因為這而死的。’」接著他就不說話了。這是沃洛佳最有說服力的理由。他沒有什麼其他可說的了。
伏龍芝看了看妻子。
愛麗絲說:「威廉,是你造的原子彈。」
伏龍芝對沃洛佳說:「讓我好好想一想。」
兩天後,伏龍芝把原子彈的資料交給了沃洛佳。
沃洛佳把資料帶回了莫斯科。
卓婭從監獄被放出來了。對於受監禁,卓婭並沒有沃洛佳那麼生氣。「他們這樣做是為了保護革命的成果,」她說,「我沒有受傷害,只是感覺有點糟,像是那種非常差的旅店似的。」
卓婭回到家第一天,兩人做完愛以後,沃洛佳對卓婭說:「我要給你看樣東西,一樣我從美國帶回來的東西。」他翻身下床,開啟抽屜,拿出一本大書。「這是西爾斯·羅巴克公司的商品目錄,」沃洛佳坐在卓婭的身旁開啟這本書。「你看這個。」
目錄展開到女士的裙裝頁。穿著這些裙子的模特非常苗條,布料也亮麗多彩,圖案有格子的,也有一色的。有的裙子有荷葉邊,有的紮了皮帶。「太美了,」卓婭把手指按在其中的一條裙子上說,「兩美元九十八美分非常貴嗎?」
「不算很貴,」沃洛佳說,「美國人的工資大多是一週五十美元,房租是工資的三分之一。」
「真的嗎?」卓婭非常吃驚,「那大多數人都買得起這些裙子了?」
「是的。只是我不清楚美國的農民買不買得起。但這些目錄就是分發給那些住得離最近的店鋪一百多公里的農民。」
「怎麼可能?」
「客人從目錄裡挑選好商品,把錢寄給百貨公司。幾周以後,郵遞員就能把你訂的東西送上門。」
「簡直像沙皇一樣。」卓婭從沃洛佳手裡拿過商品目錄,翻看著頁面,「你看,這裡還有這麼多裙子,」卓婭指著四美元九十八美分的外套和裙子套裝。「這一套也非常優雅。」她說。
「繼續看。」沃洛佳說。
卓婭吃驚地看著目錄上的女式大衣、帽子、鞋、內衣、風衣和長筒襪。「普通人可以買到嗎?」她問沃洛佳。
「當然可以。」
「這裡一頁上的東西就比蘇聯的整家店要多!」
「是的。」
卓婭慢慢地翻著目錄。後面是男式服裝和兒童服裝,種類和女式服裝一樣齊全。卓婭指點著一件十五美元的男孩毛料大衣說:「以這個價錢,所有美國的男孩都買得起。」
「也許吧。」
服裝後面是傢俱。二十五美元可以買張床。如果每週掙五十美元的話,目錄上的幾乎所有東西都能買得起。目錄上有幾百種蘇聯有錢也買不到的東西:玩具,化妝品,吉他,精美的椅子,電動玩具,彩色封套的小說,聖誕裝飾品和電烤麵包爐。
目錄裡甚至有拖拉機。「美國的所有農民都能買上拖拉機嗎?」卓婭問。
「只要他們有錢。」沃洛佳回答。
「他們不用登記,再等上幾年嗎?」
「不用。」
卓婭合上目錄,嚴肅地看著他。「如果能擁有這些東西的話,」她說,「那誰還想當共產黨員呢?」
「問得好。」沃洛佳說。
作者「肯·福萊特」的其他小說
《突然亡命天涯》《燃燒的密碼》《永恆火焰》《聖殿春秋》《巨人的隕落》《飛剪號奇航》《無盡世界》《暗夜與黎明》《寒鴉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