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莉莉,」沃納說。他的聲音像耳語一樣。「她被打得很厲害,走到斷頭臺的時候腿一瘸一拐的,可直到最後,她都在乞求蓋世太保,讓他們饒她一命。」
「你怎麼會在那啊?」
「我認識了蓋世太保的托馬斯·馬赫支隊長,是他帶我去的。」
「馬赫嗎?我記得他——我父親就是他逮捕的。」卡拉回憶起了那個黑色小鬍子的圓臉男人。一想到傲慢無禮的馬赫帶走她父親,又把他折磨致死的情形,她的心頭充滿了憤恨。
「他懷疑我,所以帶我去行刑現場觀察我的表現。也許他覺得我會失去控制出手干涉。還好,我通過了這一次測試。」
「如果你被捕的話……」
沃納點了點頭。「所有人被折磨後都會開口。」
「而且你還知道一切……」
「是啊。我對所有特工、所有的密碼都很瞭解。我唯一不知道的是他們的發報地點。我讓他們自由選擇發報地,他們也沒把發報地告訴我。」
他們安靜地手牽著手。過了一會兒,卡拉說:「我本來是有東西要交給弗裡達的,但現在完全可以交給你。」
「什麼東西?」
「城堡行動的方案。」
沃納猛地一驚。「我搞了好幾個星期都沒成功!你是從哪兒弄到的?」
「從參謀部一個軍官那兒,也許我不該把他的名字告訴你。」
「別告訴我。但這份檔案是真的嗎?」
「你最好親眼驗證一下。」她走進弗裡達的房間,把淺黃色的信封拿了過來。卡拉從沒想過這份檔案有可能是假的。「看上去像是真的,但如果是假的,我也分辨不出來。」
沃納拿出列印紙。過了一會兒,他說:「這份東西千真萬確,太棒了。」
「我很高興。」
沃納站起身。「我馬上把這份檔案給海因裡希送去,編碼以後,今晚就發報。」
儘管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但卡拉還是對兩人的親密時光如此之短暫感到失望。她跟在沃納後面走出臥室的門,從弗裡達房間拿了手提包,然後下了樓。
走出屋子的大門以前,沃納對卡拉說:「很高興和你做回朋友。」
「我也很高興。」
「你覺得,我們能忘掉那段不快嗎?」
卡拉不知道沃納到底想說什麼。他是想恢復兩人之前的戀人關係,還是說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呢?「這事兒可以稍後再談。」她不卑不亢地說。
「很好。」他彎下腰,飛快地吻了一下卡拉的唇,然後開啟了門。
卡拉和沃納一起走出屋子,沃納騎上了摩托車。
卡拉從車道走到街上,向地鐵站走了過去。沃納很快從她身旁開了過去,經過她時沃納摁了聲喇叭,揮了揮手。
獨自一人以後,卡拉可以冷靜地考慮一下和沃納之間的關係了。她是如何感覺的呢?兩年來她一直恨著沃納。但與此同時,她並沒交到關係比較固定的男朋友。她是不是一直還愛著他呢?拋開其他的不談,卡拉在內心深處仍然對沃納懷有一絲眷戀。今天,看到他如此垂頭喪氣,卡拉的敵意徹底煙消雲散了,只剩下心底的深情。
她還在愛著他嗎?
卡拉不知道。
馬赫坐在梅賽德斯的後座上,沃納坐在他旁邊。馬赫的脖子上挎著個學生用的書包,他沒背在後面,而是放在了身前。書包很小,正好被扣著紐扣的制服遮掩住了。包裡伸出根細線和耳機相連。「新發明的小玩意,」馬赫對沃納說,「離發報地越近,聲音越響。」
沃納說:「比掛著天線的車謹慎了許多。」
「兩者要結合起來用——用天線尋找大致範圍,然後再用耳機確定確切地點。」
馬赫眼下處境不妙。城堡行動遭到了徹頭徹尾的失敗。攻勢尚未開始,蘇聯紅軍就襲擊了德國空軍的集結地。失去了飛行員,城堡行動一週後就取消了。即便如此,紅軍的突襲還是給德軍造成了無以彌補的損失。
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時,德國領導人總愛把過錯歸在猶太人或布林什維克身上,但這次他們說的沒錯。紅軍顯然在計劃開始前就知道了整個行動的內容。在克林勒恩督察看來,這完全是馬赫的錯。作為柏林的反間諜頭目,馬赫顯然沒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他的前途變得越來越渺茫,面臨著免職甚至更糟的境地。
他只有寄希望於突然的反戈一擊,對所有暗中破壞德國戰爭成果的間諜,一網打盡。這天晚上,他給沃納設了個陷阱。
如果沃納無辜的話,他倒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車前座上的步話機發出「哧哧」的響聲。司機拿起步話機。「我是華格納。」他發動了汽車,「我們上路了,」他說,「通話完畢。」
行動開始了。
馬赫問華格納:「我們這是去哪兒啊?」
「克羅伊茨貝格區。」那是柏林南部人口密集的工人住宅區。
車剛一發動,空襲警報就拉響了。
這種突如其來的狀況很叫人頭疼。馬赫看著車窗外面。探照燈亮了,燈光像巨大的柱子一樣轉來轉去。馬赫覺得探照燈的燈光也許能照到敵人的戰鬥機,可他從來沒目睹過這一幕。警報聲不再響以後,他聽見了來襲戰鬥機的轟鳴聲。戰爭早期,英國的轟炸機群只有十幾架戰鬥機——已經很讓人頭疼了——現在每次卻要派出一百多架。沒扔炸彈前,它們發出的近地面飛行聲已經夠讓人膽寒了。
沃納說:「我們最好取消今晚的行動。」
「不行。」馬赫斬釘截鐵地說。
飛機的呼嘯聲越來越大。
快到克羅伊茨貝格區時,英國戰鬥機開始往地面扔照明彈和小型燃燒彈。這個區域住著許多工人,這些人正好是皇家空軍目前的殺戮物件。丘吉爾和艾德禮宣稱他們打擊的是軍事目標,民眾的傷亡只是附帶的犧牲品,英國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及民眾。柏林人非常清楚,他們根本沒說實話。
華格納在火光照亮的街道上把車開得飛快。除了防空人員外,街上沒有任何人。依據德國戰時的法律,空襲警報響以後所有人必須躲進防空設施。除了他們的車外,街上只有救護車、消防車和警車。
馬赫偷偷地打量著沃納。沃納很神經質,他一邊焦急地看著窗外,一邊緊張地踏著車內的地板。
除了幾個手下之外,馬赫從來沒把自己的猜測告訴過任何人。他很難告訴別人,自己正在向一個被懷疑為間諜的人展示蓋世太保的行動。他可以在地下室裡對沃納上刑,逼他說出真相。但在十分確定之前,他並不準備這麼做。如果無法抓住沃納的狐狸尾巴,他就只能再抓一個間諜向上級報功了。
如果懷疑是真的,他不僅要逮捕沃納,而且還要抓他的家人和朋友,並告訴大家自己摧毀了一個大規模的間諜網。這樣一來,形勢就瞬間扭轉了。馬赫不但不會被降職,甚至還有可能得到晉升。
隨著空襲的繼續,皇家空軍投下的炸彈有了變化。馬赫聽到了高強度炸藥發出的撞擊聲。目標被點燃以後,皇家空軍會扔下汽油彈和炸藥使火勢加劇,不讓滅火人員有機會滅火。這樣做很殘忍。但馬赫知道,德國空軍用的也是這種戰法。
當他們的汽車開過一條兩邊都是五層公寓的街道時,馬赫的耳機裡響起了熟悉的發報聲。這個區域正在被英軍空襲,好幾幢大樓剛剛被炸燬。沃納顫抖著說:「老天啊,我們正處在空襲的中心區域,你還要抓間諜嗎?」
馬赫完全不在乎:無論如何,生死都在此一舉了。「鋼琴師也會有這種想法,」他說,「認為空襲時不必擔心蓋世太保。」
華格納把車停在一幢起火的教堂旁邊,指著一條小巷說:「我們要抓的人就在那裡。」
馬赫和沃納跳下了汽車。
馬赫和沃納飛快地沿著小巷往前走,華格納跟在他們後面。沃納問:「你確定聲音是間諜發出來的嗎?不會是別的什麼吧?」
「哪還有什麼別人會發出無線電訊號啊?」馬赫說。
馬赫仍舊可以從耳機中聽到發報聲,但只能時斷時續地聽到。刺耳的空襲聲壓倒了一切:飛機聲、炸彈聲、高射炮聲、房屋癱倒聲和大火的呼嘯聲完全壓倒了窸窸窣窣的發報聲。
他們經過了一個馬廄,幾匹馬正在馬廄裡嘶鳴。這時,耳機裡的發報聲清晰了一些。沃納緊張地四處張望。如果他是間諜的話,他會擔心同夥被蓋世太保抓住——琢磨自己該做些什麼。他會重複上次的方式,還是用一種新的方法給同夥提醒呢?如果他不是間諜的話,今天的這出戲就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馬赫摘下耳機,交給沃納。「你來聽。」他繼續朝前走。
沃納點了點頭。「的確越來越響了。」他的目光愈加狂亂了。他把耳機還給馬赫。
抓到你了,馬赫得意地想。
一枚炸彈落進他們剛剛經過的大樓,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他們轉過身,發現火舌正在肆意吞噬著麵包店的窗戶。華格納驚呼一聲:「老天,差點就炸到車上了。」
他們來到一所學校,學校裡有一幢低矮的磚房和一條瀝青跑道。「他應該就藏在學校裡。」馬赫說。
攀上幾節石頭階梯,三個人走到學校門口。門沒鎖,三人徑直進了門。
他們身處一條寬大走廊的一頭。走廊的另一頭是一扇可能通向學校禮堂的門。「往前直走。」馬赫說。
馬赫掏出了他的九毫米魯格手槍。
沃納沒帶武器。
碰撞聲,炸裂聲,聲音越來越近。走廊上的所有玻璃都炸裂了。操場上一定落下了一顆炸彈。
沃納大喊:「所有人都趕快離開,這樓馬上要塌了!」
馬赫覺得,大樓沒有坍塌的危險。沃納是在向鋼琴師示警。
沃納開始狂奔,但不是跑向他們來時的路,而是繼續朝前,跑向禮堂。
馬赫想,沃納是在向朋友們發出警報。
華格納掏出槍。馬赫卻說:「別!別開槍!」
沃納跑到走廊盡頭,推開了通向禮堂的門。「都快跑啊!」他大聲喊。但他很快就不再大喊,站在原地不動了。
禮堂裡,馬赫的同事電氣工程師曼恩正在一臺手提電臺上胡亂地敲擊著些什麼。
施奈德和裡特爾持槍,分別站在他兩旁。
馬赫得意地笑了笑。不出所料,沃納跌入了他設定的陷阱。
華格納走到禮堂門口,把槍對準了沃納的頭。
馬赫說:「下賤的布林什維克,你被捕了。」
沃納行動很快。他迅速避開華格納的槍口,抓住了他的胳膊,把華格納拉進禮堂。華格納暫時幫他躲過了眾人的槍口。接著,沃納把華格納猛地一推。華格納踉蹌兩步,跌倒在地。趁著眾人發愣的當口,沃納一步跨出禮堂。關上了門。
此時走廊裡只有馬赫和沃納兩個。
馬赫用魯格手槍對準沃納:「不準動,不然我就開槍了。」
「你不會開槍的,」沃納迎面朝馬赫走去,「你需要審訊我,審訊出我的同黨。」
馬赫用槍對準了沃納的腿。「我可以在你的膝蓋上留下一顆子彈,然後再審訊你。」說著,他朝沃納的腿開槍了。
但沒有打中沃納。
沃納撞向馬赫拿槍的手,馬赫手一鬆,槍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沃納從他身邊飛速跑過。
馬赫撿起槍。
沃納跑到學校門口。馬赫又瞄準他的腿部開槍了。
前三槍沒有擊中,沃納很快就出了門。
馬赫對準敞開著的門開了一槍。沃納大叫一聲,倒在地上。
馬赫沿著走廊拼命往前跑,後面傳來幾個部下跑出禮堂的腳步聲。
這時,砰的一聲,在劇烈的撞擊下,樓頂破了個大洞,大火在汽油彈的作用下像瀑布蔓延開來。馬赫驚叫一聲,但很快便全身著火,痛苦地倒在了地上。迎接他的是死一般的沉默和黑暗。
醫生們在醫院大廳給病人分診。發炎和割傷的人被分到門診病人等候區,等待年輕護士派發消炎藥或清理傷口。病情嚴重的病人留在大堂裡進行緊急手術,術後送入樓上的加護病房。死者被扔到院子裡冰涼的地上,等待家屬來認領。
厄內斯特醫生檢查了一個不停嚷嚷的燒傷病人,給他開了點嗎啡。「把他的衣服脫掉,在燒傷處上點凝膠。」說完,他就去診治下一個病人了。
卡拉給針管加上藥液,弗裡達脫去了病人燒黑的衣服。病人的身體右半邊全都燒傷了,左半邊情況要好些。卡拉發現他只有左側屁股上的皮膚和肌肉還完好無損。正準備注射時,她認出了病人的臉,一下子僵住了。
她熟悉這張肥豬般的圓臉,熟悉鼻子下那片汙漬般的小鬍子。兩年前,他在烏爾裡希家的過道里逮捕了卡拉的父親。父親被放回家後,馬上就死了。這是她的殺父仇人——蓋世太保的托馬斯·馬赫。
你殺害了我的父親,她想。
現在我可以殺了你。
殺死馬赫很簡單,只要給他注射四倍劑量的嗎啡就可以了。沒人會注意到注射過量的事情,尤其是今天這樣一個忙亂的晚上。注射完以後,馬赫很快就會失去知覺,幾分鐘就沒命了。缺少睡眠的醫生會把他的死歸因於突發的心臟病。沒人會懷疑這個診斷,沒人會提問題。馬赫只是千萬個死於空襲的遇難者之一,願他的靈魂在天堂安息!
她知道沃納一直擔心馬赫在盯著他。沃納任何一天都可能被馬赫逮捕。所有人被折磨以後都會開口,沃納會供出弗裡達、海因裡希和其他人——這裡面就包括了卡拉。她可以在分秒之間解救這些人。
但她猶豫了。
她問自己為什麼,馬赫是個折磨殺害普通民眾的劊子手,死上千萬次都不足惜。
卡拉已經殺過人了,她殺了科赫,或者說協同艾達殺了科赫。但那是科赫在差點把茉黛踢死的情況下才動手的,兩者有本質的不同。
馬赫是個病人。
卡拉不信教,但她遵守著一些信條。她是個護士,病人給予她完全的信任。她知道馬赫會不加猶豫地折磨和殺死她——但她不像馬赫,她不是那種人。這和馬赫無關:這完全是卡拉一個人的事情。
卡拉覺得,如果她殺害了某個病人的話,她就再也不能從事護士這個職業,無法再照顧病人。她會覺得自己像個偷錢的銀行家,像個接受賄賂的政客,像個見了第一次來懺悔的姑娘就勾起性慾的神父。她會背叛自己當初的信仰。
弗裡達說,「你還在等什麼啊,平靜不下來的話我根本沒法給他上藥。」
卡拉拿起針管,扎進托馬斯·馬赫的身體,他很快就不再亂喊了。
弗裡達開始給馬赫燒傷的皮膚上藥。
「這個人只是受了些驚嚇。」厄內斯特醫生在說另一個病人的情況,「不過他的背上中了一槍。」他提高音調和病人說話,「你是怎麼中槍的?皇家空軍今夜唯一沒向我們扔的東西就是你身上的子彈。」
卡拉轉身看了一眼。病人趴在床上,背朝著她。他的褲子被剪掉了,露出大腿的後側。他是白種人,背後有一小片體毛。他身體虛弱,嘴裡一直在唸叨著什麼事情。
厄內斯特說:「你是說警察的槍走火了嗎?」
病人的聲音清晰了一些:「是的。」
「我準備把你身上的子彈取出來,這會有點疼,但我們這的嗎啡不多了,比你慘的情況多著呢。」
「沒事,你現在就取吧。」
卡拉用棉籤為傷者的傷口消了毒。厄內斯特醫生拿出狹長的醫用鉗。「咬住枕頭。」他說。
他把醫用鉗伸入傷處。病人發出低沉的吼聲。
厄內斯特醫生說:「放鬆肌肉,不然你會更疼的。」
卡拉覺得這話蠢極了,沒有哪個病人在醫用鉗伸入傷口時還能放鬆的。
病人狂吼:「該死,疼死我了!」
「我碰到子彈了,」厄內斯特說,「試著平靜下來。」
病人逐漸平靜下來。厄內斯特醫生夾出子彈,扔進托盤。
卡拉擦乾淨傷處的汙血,在傷口上放了塊紗布。
病人翻過身來。
「不能這樣,」卡拉說,「你必須——」
她說不出話了,這人竟是沃納。
「卡拉?」他試探地喚了聲。
「是我,」她歡快地說,「我正準備用繃帶包紮你的屁股!」
「我愛你。」沃納說。
卡拉用極不職業的姿態抱住他:「親愛的,我也愛你!」
托馬斯·馬赫慢慢地醒了過來。一開始他處在夢境中,接著他清醒了一點,意識到自己是在醫院,被醫生打了嗎啡。馬赫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醫院:他的皮膚燒傷得很嚴重,尤其是右半邊身體上的皮膚。他知道,藥物極大地減輕了疼痛,但不能完全使疼痛消失。
馬赫慢慢地記起了來這的原因。他所在的學校大樓挨炸了,如果不是追蹤那個逃犯,他肯定也會燒死在大樓裡。跑在他後面的人一定全死了:曼恩、施奈德、裡特爾和年輕的華格納。他的支隊全沒了。
但他抓住了沃納。
真的抓住了嗎?他擊中了沃納,沃納倒在地上,接著炸彈便炸下來了。馬赫逃過一劫,沃納或許也逃過了這一劫。
現在只有馬赫知道沃納是個間諜,他必須把這個情況報告給上司克林勒恩督察。他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他想喊護士,張開嘴卻發不出聲。很快,他就精疲力竭地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知道已經是晚上了。醫院裡很安靜,沒有人走動。他睜開眼,看見一張臉出現在他的頭上。
是沃納。
「現在你要離開這兒了。」沃納說。
馬赫想求救,卻說不了話。
「你會去一個新的地方,」沃納說,「在那裡,你不能再折磨任何人了——事實上,你會在那兒被人折磨。」
馬赫張開嘴,想大叫出聲。
一個枕頭落在他的臉上,壓緊了他的鼻子和嘴。他發現自己無法呼吸了。他想掙扎擺脫,四肢卻一點力量都沒有。他試圖大口吸氣,周圍卻沒有空氣了。他驚慌失措,開始把頭向兩邊搖晃,但臉上的枕頭壓得更緊了。最後,他沉悶地哼了一聲,但也只不過是一聲喉音。
眼前的光逐漸收縮成一個斑點。
最後,完全熄滅了。
作者「肯·福萊特」的其他小說
《突然亡命天涯》《燃燒的密碼》《永恆火焰》《聖殿春秋》《巨人的隕落》《飛剪號奇航》《無盡世界》《暗夜與黎明》《寒鴉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