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夏威夷
伍迪·杜瓦和喬安妮·羅赫從加利福尼亞的奧克蘭乘坐波音b-314飛機前往夏威夷的火奴魯魯。他們乘坐的泛美航空公司的客機要經過十四小時才能抵達。抵達火奴魯魯前,兩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也許是因為在狹小的空間坐得久了,他們才發生了這場爭吵。波音b-314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飛機之一,但乘客們所處的空間卻非常狹小。飛機分成六個乘客艙,每個艙有面對面的兩排座位,每排有四張座椅。「我寧願坐火車。」伍迪侷促不安地交叉起長腿說。喬安妮保持著優雅的姿態,沒有向伍迪指出夏威夷是火車去不了的。
去夏威夷是伍迪父母的主意。他們決定去夏威夷度假,順便看看在那駐紮的小兒子查克。他們邀請伍迪和喬安妮在假期的第二週去夏威夷玩玩。
伍迪和喬安妮已經訂了婚。度過了天氣很熱、濃情蜜意的四周以後,伍迪在秋天臨近的時候向喬安妮求了婚。喬安妮說這未免也太快了,但伍迪說他已經愛了她六年了,問她再要愛幾年才能求婚。喬安妮妥協了。第二年六月,伍迪從哈佛畢業以後,他們便準備結婚。作為一對訂了婚的未婚伴侶,他們便能以家人的名義外出度假了。
喬安妮叫伍迪伍茲,伍迪叫喬安妮喬。
快到夏威夷的主島瓦胡島時,飛機開始慢慢下降。透過機窗,他們看見了滿是森林的群山、分散在低地的幾個村莊、海邊的沙灘以及拍岸的浪花。「我買了一件新泳衣。」喬安妮說。兩人肩並肩坐著,四個萊特雙旋風七百一十匹馬力的發動機呼嘯聲淹沒了喬安妮的說話聲。
伍迪正在看《憤怒的葡萄》。聽見喬安妮在說話,他把書放下,湊近與她交談。「我真想現在就看到你穿新泳衣的樣子。」他是真心實意說這番話的。喬安妮具有泳衣生產商理想的身材,可以使他們的產品發散出光芒。
她半張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你爸媽是否在賓館給我們訂了兩個相鄰的房間。」她的深棕色眼睛看上去有幾分怨艾。
兩人才訂婚,還不能名正言順地睡在一起。但伍迪的母親在這方面非常心細,也許已經為他們做過一些安排了。
伍迪說:「不管你在哪,我都會找到你的。」
「你最好快點找到我。」
「別這麼說,這把椅子已經快讓我受不了了。」
喬安妮舒心地笑了。
美國海軍基地映入眼簾。一個形似芭蕉葉的瀉湖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天然良港,半個太平洋艦隊大約一百艘艦艇都停泊在這個基地裡。從天上往下看,汽油儲存罐像是棋盤上的棋子一般。
瀉湖中間是一個建有飛機跑道的小島。在島的西面,伍迪看見十幾架水上飛機停泊在那。
瀉湖右邊是西卡姆空軍基地。幾百架軍用飛機一架挨著一架,整齊地停放在空軍基地的停機坪上。
快降落以前,飛機飛過一片種著棕櫚樹、架著條紋陽傘的海灘——伍迪覺得這一定是舉世聞名的威基基海灘。接著他們看見了一個城市,這一定是夏威夷的首府火奴魯魯了。
喬安妮在國務院積了幾天假,正好利用這段時間休掉,伍迪卻要逃上幾天課。「我很吃驚你父親這次的表現,」喬安妮說,「他平時不會讓你中斷學業出來玩的。」
「沒錯,」伍迪說,「但你應該知道這次讓我出來的真正原因。他覺得查克有可能在戰鬥中陣亡,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到活著的查克了。」
「老天,真會打上一仗嗎?」
「他認為馬上就要開戰了,查克又正好在海軍服役。」
「我想他的判斷沒錯,的確要開戰了。」
「你為何如此確定?」
「現在,整個世界都對自由抱有敵意。」她指著膝上電臺記者威廉·夏伊勒寫的暢銷書《柏林日記》說,「納粹佔領了整個歐洲,」她說,「布林什維克統治蘇聯,日本又控制了遠東。我不知道,美國怎能在這樣的世界中獨善其身。再這樣下去,就沒人和我們做生意了。」
「我爸爸正是這麼想的,他覺得明年我們會和日本打上一仗。」伍迪擔憂地皺著眉,「蘇聯的情況怎麼樣?」
「德國似乎沒能攻下莫斯科。離開華盛頓之前,聽說蘇聯方面發起了氣勢宏大的反擊。」
「太好了!」
伍迪望著窗外。火奴魯魯機場出現在舷窗外。他猜測飛機會停在一個與跑道平行的帶遮蔽頂篷的入口內。
喬安妮說:「最好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別發生什麼大事。」
「為什麼這樣說?」
「伍茲,我想得到提拔——因此不想別人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表現出高我一等的才華。」
「你從沒跟我提過升職的事啊。」
「八字還沒一撇呢,但我想當上研究員。」
伍迪笑了。「你想爬得多高呀?」
「我想到形勢複雜的地方當大使,南京或亞的斯亞貝巴都行。」
「你真有這種想法嗎?」
「你還別不信。弗朗西絲·珀金斯就當上了有史以來的第一個女性勞工部長,而且幹得相當不賴。」
伍迪點了點頭。珀金斯是八年前羅斯福總統第一任總統任上的勞工部長,為新政贏得了工會的支援。現今,能力出眾的女性可以幹成幾乎任何事情。喬安妮正是這樣一位能力出眾的女性。但伍迪卻從沒想到喬安妮竟然如此野心勃勃。「大使必須住在國外啊。」他說。
「這有什麼不好嗎?異域的文化,詭異的天氣,和美國人完全不同的生活習慣,太激動人心了!」
「但……結婚以後還是這樣,真的合適嗎?」
「你說什麼?」喬安妮嚴厲地問。
他聳了聳肩:「這問題很自然,你難道沒想過嗎?」
喬安妮的表情沒變,鼻孔卻張大了——伍迪知道,這是喬安妮動怒的預兆。「我問過你這個問題嗎?」她問。
「沒有。可是……」
「怎麼了?」
「喬,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希望我到你的職業要求你的地方去?」
「我會試著配合你的需求,在我看來,你也該試著配合我的需求。」
「但這根本不是一回事。」
「是嗎?」她明顯動怒了,「我還是第一次聽你這麼說。」
伍迪不知道兩人的交談為何會如此快地陷入膠著。他努力剋制住自己,使聲調保持理性和親切:「我們不是說好要生幾個孩子的嗎?」
「別擔心,我們會有孩子的。」
「我指的不是這個!」
「如果孩子會在婚姻中拖我的後腿,我情願不要孩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
「天殺的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想問的是,如果你被任命為某國的大使,你是不是希望我拋下一切,和你一起去?」
「我希望聽你說:‘親愛的,這是你的好機會,我不會擋你的道,儘管去吧。’這難道不合理嗎?」
「當然不合理!」伍迪懵了,「如果不能待在一起的話,結婚又有什麼意義呢?」
「如果戰爭爆發的話,你會去參軍嗎?」
「我想我會的。」
「軍隊會把你派到需要你去的歐洲或遠東,是嗎?」
「沒錯。」
「你會去需要你執行任務的地方,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裡。」
「如果必要的話,是會有這種情況。」
「換成我,你就不願意了。」
「這完全是兩碼事,你為什麼要假裝這是一回事呢?」
「這並不奇怪,事業和對國家所履行的義務於我來說非常重要——我想你也一樣吧。」
「沒你這樣的,哪有婦唱夫隨的啊?」
「伍茲,我在嚴肅討論我們倆的未來,我很傷心你會有這種想法。現在我必須先問問自己,我們還會不會有未來了。」
「我們當然會有未來!」伍迪沮喪地叫了起來,「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到現在這種地步呢?」
一聲碰撞,飛機降落在了跑道上。
查克·杜瓦害怕父母會知道他的秘密。
在布法羅,他從沒經歷過真正的愛情,只是在漆黑的小巷裡和幾個不怎麼認識的男孩相互摸索過一番。查克加入海軍的一個主要原因便是能在父母管不到的地方做回真正的自己。
夏威夷的情況和布法羅完全不一樣。到了夏威夷以後,他成了同性戀地下社團的一員。勤務之餘,他暢遊於同性戀酒吧、同性戀餐館和同性戀舞會,和取向相同的人廝混在一起。他談過幾次戀愛,後來又真正地愛上了一個人。許多人知道他的秘密。
現在,他的父母卻來到了這裡。
父親受邀參觀島上名為「海波」的訊號情報中心。作為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的成員,杜瓦參議員知道許多軍事秘密。他已經參觀過了海軍設在華盛頓的訊號情報中心總部。
查克用海軍的帕卡德軍用車從賓館接走了戴著白色草帽的父親。車開到港口外時,杜瓦參議員吹了聲口哨。「太平洋艦隊,」他讚歎道,「真是太壯觀了!」
查克表示贊同。「規模不小吧?」他說。港口裡的船隻非常漂亮,海軍的艦艇在陽光下亮光閃閃。查克覺得美國的海軍真是太偉大了。
「軍艦完美地排成了一條直線。」格斯讚歎道。
「我們把這稱為‘戰艦編隊’,停泊在島上的有‘馬里蘭號’‘田納西號’‘亞利桑那號’‘內華達號’‘俄克拉荷馬號’和‘西弗吉尼亞號’巡洋艦。」軍艦的名稱大多取自於美國的州名,「港口裡還有‘加利福尼亞號’和‘賓夕法尼亞號’巡洋艦,不過從這個角度看不到。」
基地門口的衛兵看到來的是輛公務車,便揮手放車過去了。查克把車開到潛水艇基地,停在老行政大樓背後的停車場。他把父親帶進新開放的大樓一翼。
範德米爾海軍上校正在等待他們。
查克對範德米爾海軍上校心有餘悸。他一直不喜歡查克,並且猜到了查克的同性戀身份,老把查克稱為「粉餅」或「脂粉男人」。他很有可能把查克的秘密告訴老杜瓦。
範德米爾是個壯實的矮胖子,他嗓音沙啞,呼吸沉重。他向格斯敬了個禮,和他握了握手。「參議員,歡迎您,很榮幸有機會帶您參觀十四海軍戰區的通情中心,」通情中心是針對日本帝國海軍進行訊號監聽的訊號情報中心所起的隱晦名稱。
「上校,謝謝你。」格斯說。
「先生,我想事先給你打打預防針。通情中心是個非正式的組織。情報工作通常由一些怪人來承擔的,他們不怎麼穿海軍的制服。掌管通情中心的羅什福爾中校時常穿一件紅色的絲絨大衣。」說完他促狹地對參議員笑了笑,「你也許會覺得他是個該死的同性戀。」
查克努力使表情保持平靜。
範德米爾上校說:「在進入安全區域之前,我不會再說話了。」
「很好。」格斯說。
他們走下樓梯,進入地下室,中間經過兩扇上鎖的門。
「海波」訊號情報中心設在一間能容納三十個士兵、點著氖光燈、沒有窗戶的地下室內。除了通常的辦公桌椅外,辦公室裡還設定了超大號的圖板、國際商用機器公司的印表機、分類機、整理器和解碼員在長期破解密碼時打盹的兩隻小床。一些人穿著整潔的軍裝,但大多數人卻像範德米爾上校說的那樣沒刮鬍子、衣衫不整,從辦公室裡發出的氣味來看,一些人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洗澡了。
「和其他各國的海軍一樣,日本海軍採用不同型別的密碼。他們用最簡單的密碼傳送氣象預報這類不怎麼重要的資訊,用複雜的密碼傳送敏感的重要資訊,」範德米爾說,「儘管使用的是高複雜度的密碼,但我們仍然能從軍艦的通訊呼號中確定呼號的傳送者和傳送者的所在位置。他們經常改變通訊呼號的編碼方式,但我們可以在幾天內破解新的編碼方式。」
「真是太厲害了。」格斯說。
「我們還能利用三角測量法找到訊號的原始發出地。即便無法讀懂密碼,我們仍然能根據通訊呼號的來源方位和型別標明大多數日本軍艦的位置。」
「這麼說,我們可以知道他們的方位,他們要往何處去,但不知道具體下達的命令是什麼。」格斯說。
「是這樣沒錯。」
「如果想避開我們,日本人只要保持無線電靜默就行了。」
「是的,」範德米爾說,「如果他們保持安靜,通情中心會完全失效,這裡的人就要喝西北風去了。」
一個穿著便服和拖鞋的男人走了過來,範德米爾告訴參議員這位就是通情中心主任羅什福爾中校。「羅什福爾中校擅長解碼,日語也非常流利。」範德米爾說。
「幾天前,我們破譯了日軍最常用的一種密電碼,」羅什福爾說,「但那些渾蛋又突然採用了一種新的密電碼。如此一來,我們又得重新破譯了。」
格斯說:「範德米爾上校說你們只憑通訊呼號的來源方位和型別就能知道日本艦隊的許多事情。」
「是的,」羅什福爾指著牆上的一張圖表說,「現在,大多數日本軍艦離開了日本領海,正全速向南駛去。」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是啊。但參議員,我想問你,你對日本軍隊的意圖是怎麼看的?」
「我相信他們會對美國宣戰。我們的石油禁運實實在在地傷害了他們的利益。英國和荷蘭拒絕給日本提供原油,現在他們只能試著從南非弄點油。他們想獲得穩定的供應源,不願意做這種東一錘子西一榔頭的買賣。」
範德米爾說:「但攻擊我們又有什麼用呢?日本這樣的小國無法侵略美國,對我們造不成任何實質上的威脅。」
格斯說:「英國也是個小國,但他們通過建立海上霸權統治了全世界。日本人不用攻入美國本土,他們只要在海戰中戰勝我們就夠了。佔領了太平洋,就沒人能阻止他們做買賣了。」
「那你看,日本海軍向南行進的真實目的是什麼呢?」
「最大的可能是佔領菲律賓。」
羅什福爾點頭表示同意。「我們已經加固了在菲律賓的海軍基地。但有件事一直困擾著我:我們已經好幾天沒有接收到日本的航空母艦發出的無線電訊號了。」
格斯皺起眉。「看來他們實施了無線電靜默。這種情況之前發生過嗎?」
「是的。航空母艦回到日本領海時常會採取無線電靜默。我們覺得這次也不會例外。」
格斯點了點頭:「應該是這麼回事。」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羅什福爾說。
火奴魯魯的福特街上掛起了聖誕的燈綵。這天是12月6日星期六,街上滿是穿著白色海軍制服,戴著白色海軍圓帽和黑色海軍圍巾,出去找樂子的水兵們。
杜瓦一家徜徉在街道上,沉浸在聖誕的氛圍之中。羅莎靠在查克胳膊上,格斯和伍迪站在喬安妮兩邊。
伍迪修復了和未婚妻的關係。他為妄斷喬安妮對婚姻的期待向喬安妮道了歉,喬安妮也承認自己的確有點過火了。事情沒有真正得到解決,但至少兩個人又睡到一張床上了。
親熱過後,爭吵顯得不那麼重要了。既然深愛著彼此,其他事都可以從長計議。他們約好,過段時間再用和平的方式就這一問題找到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穿上衣服以後,伍迪覺得兩人的關係進了一大步。他們在很多有關婚姻的問題上有分歧,激烈地爭吵過,但他們好歹和好了,這是個非常好的跡象。
這時,他們正前往餐館用餐。伍迪拿著相機,一路走一路按快門。他們沒走多遠,查克停下腳步介紹一個水手給他們認識。「這是我朋友埃迪·帕裡。埃迪,這是杜瓦參議員,這是杜瓦夫人,這是我哥哥伍迪,這是伍迪的未婚妻喬安妮·羅赫小姐。」
羅莎說:「埃迪,很高興見到你。查克在家信中幾次提到過你。一起去吃晚餐吧?我們正要去吃中餐呢!」
伍迪很吃驚,媽媽很少請陌生人加入他們家的家宴。
埃迪說:「謝謝你,夫人,很榮幸和你們一起吃飯。」他操著一口美國南方口音。
他們走進「天國喜悅」餐館,在一張六人桌邊坐下了。埃迪非常有禮貌,他叫格斯「先生」,叫女士們「夫人」,但態度並不僵硬。點完菜後他說:「我聽說過許多你們家的事情,似乎已經認識你們很久了。」他的臉上滿是雀斑,笑得非常開懷。伍迪發現,家裡所有人都非常喜歡他。
埃迪問羅莎喜不喜歡夏威夷。「說實話,我有點失望,」伍迪的母親說,「火奴魯魯和其他美國小鎮沒有什麼兩樣。我還希望這裡更有些亞洲風味呢!」
「是啊,」埃迪說,「這裡到處是餐車、汽車旅館和爵士樂隊。」
他問格斯美國是否會參戰。所有人都在問格斯這個問題。「我們絞盡腦汁想和日本達成一個過渡方案,」格斯說。伍迪不知道埃迪知不知道過渡方案是什麼意思。「赫爾國務卿和野村大使一夏天進行了很多次會談,但雙方似乎一直沒能達成共識。」
「問題出在哪兒?」埃迪問。
「美國需要在遠東建立殖民地。日本說好啊,建就建吧,我們喜歡殖民地。不光遠東要建,在全世界都得要建。即便有這樣的意願,美國也不可能在全世界都有自己的殖民地。日本人說既然別的國家有殖民地,他們也要有一個。」
「我仍然不明白日本為何要侵略中國。」
總是能從對方角度看問題的羅莎說:「日本想在中國、印度尼西亞、荷屬東印度駐軍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這和美國在菲律賓駐軍,英國在印度駐軍,法國在阿爾及利亞駐軍完全是一碼事。」
「這麼說來,日本的做法也就可以理解了。」
喬安妮堅定地說:「是可以理解,但這完全錯了。武裝佔領是十九世紀的處世哲學。這個世界正在發生劇變。撤離殖民地,結束霸權主義政治是大勢所趨。讓日本人的貪慾得逞將會是一種倒退。」
他們的菜來了。「在吃飯以前,我先要告訴你們,」格斯說,「明天早上八點我們將在‘亞利桑那號’巡洋艦上共進早餐。」
查克說:「我不在受邀之列,但我被委派送你們去那。我七點半去賓館,開車帶你們到基地,和你們一起穿過港口走到巡洋艦那裡。」
「好的。」
伍迪吃了口炒飯。「這飯真好吃,」他說,「我們結婚時也準備中餐吧。」
格斯笑了:「這可不行。」
「為什麼不?中餐又便宜又好吃。」
「婚禮不僅僅是吃頓飯,而是家人和朋友聚在一起的隆重場合。對了,喬安妮,我還要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呢!」
喬安妮皺起眉:「是有關婚禮的事嗎?」
「跟她商量一下來客名單。」
喬安妮放下筷子。「有什麼問題嗎?」伍迪看見她鼻孔張開,知道她快要發作了。
「不是什麼大問題,」格斯說,「我在華盛頓有許多朋友和同僚,如果不請他們參加我兒子的婚禮的話,他們準會生氣的。我想讓你媽媽和我共同分攤這筆費用。」
伍迪知道,爸爸一定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戴夫在死前廉價出售了他的生意,喬安妮的母親多半沒錢舉辦一場奢華的婚禮,所以格斯希望承擔婚禮的一部分費用。但喬安妮卻不理解雙方父母為他們倆操辦婚禮的那份苦心。
「你眼中的朋友和同僚是哪些人?」喬安妮冷冰冰地問。
「大多數是美國的參議員和眾議員。我們必須也請上總統,但他多半不會來。」
「哪些參議員和眾議員?」喬安妮問。
伍迪看見母親忍住笑容。她一定被喬安妮的堅持逗樂了。沒幾個人敢把格斯逼成這樣。
格斯說了一長串名字。
喬安妮打斷他的話。「你說要請科布參議員嗎?」
「是的。」
「他投票反對取消私刑法,這種人你也要請嗎?」
「彼得·科布是個好人。之所以投票反對取消私刑是因為他來自密西西比州。喬安妮,我們生活在民主社會,議員必須代表他們的選民。南方的議員反對這個法案再正常不過了。」說著他看了看查克的朋友,「埃迪,希望沒觸到你的痛處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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