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跨越大洋的第一句話

現在,人們從一種真實的激動情緒中被喚醒,私下裡對菲爾德這個被賦予了萬眾期待的人感到失望。這一謠言幾乎還未得到證實,那被過度讚譽的電報就失靈了,之前猛烈如風暴般的歡呼逆轉成了惡意憤恨,噴向無罪的罪人——賽勒斯·韋斯特·菲爾德。他欺騙了整座城市、整個國家、整個世界;這座城市的人們宣稱,他早就知道了電報失靈這一事實,但出於自私,他仍舊享受著人們的歡呼,並利用這段時間,將屬於自己的股份廉價賣出,獲取鉅額利潤。甚至開始出現了惡意誹謗,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說法是,大西洋電纜根本就沒有真正運轉過;所有的訊息都是騙局和無稽之談,英國女王發來的電報也早就事先擬好,從未經過跨海電纜傳送。謠言繼續傳播——這段時間以來,從未有任何一條能夠被人理解的訊息跨過大海傳送過來,這些負責人只是通過猜測和並不連貫的資訊製造了虛構的電報資訊。一個真正的醜聞爆發了。正是那些在昨天還歡呼得最大聲的人,現在卻懷著最多的盛怒。整座城市、整個國家都為自己過於高漲、過於急切的熱情感到羞愧。賽勒斯·韋斯特·菲爾德成為這一憤怒情緒的犧牲者;昨天還是民族英雄,是富蘭克林的兄弟、哥倫布的後裔,現在不得不像罪犯一樣在之前的愉快和崇拜面前將自己隱藏。一天時間成就了一切,一天時間同樣也毀了一切。計劃失敗,資金虧損,信任辜負,這些都是無法預見的,無用的電纜像傳說中的塵世巨蟒一樣,靜靜躺在深不可測的大洋底部。

六年的沉默

被遺忘的電纜毫無用處地在大洋底部閒置了六年,彼此脈搏共同跳動了一個小時之久的兩個大陸間古老而冰涼的沉默再次持續了六年,美洲與歐洲,它們曾經靠在一起,交談了幾百句話,如今又如千年前一樣,被無法逾越的距離分隔。19世紀最勇敢的計劃,昨日差點成為現實,卻又再次成為傳奇和神話。當然,沒有人想過重新開展已取得一半成功的專案;可怕的失敗耗盡了所有氣力,撲滅了所有熱情。在美國,南北戰爭轉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英國,委員會還會偶爾召開會議,但他們需要兩年時間以堅定其論斷——原則上講,海底電纜是有可能成功運轉的。但是從學術意見轉變成實際操作,是一段人們不曾想去行走的路;六年時間,所有工作完全停止了,就像那條被遺忘在海底的電纜。

六年時間,雖然在浩瀚的歷史長河裡也不過是短暫一瞬,但在像電學一樣的新生科學中,卻意味著千年。在這個領域,每年、每月都會有新發現。發電機越來越有力、越來越精確,其應用也越來越多樣化,機器越來越精密。每個大洲內部的電報網路已十分密集,人們已經橫越了地中海,非洲與歐洲也建立了聯絡;就這樣,一年又一年,橫跨大西洋的計劃漸漸從其最初的幻想中脫離,再次進行嘗試的時刻終將來臨;現在缺少的只是那個可以為舊計劃注入新鮮能量的人。

突然間,這個人就出現了,正是年老的賽勒斯·韋斯特·菲爾德,懷著同樣的信仰與信任,從默默無聞的放逐和惡意蔑視中重新站起來的賽勒斯·韋斯特·菲爾德。結束了第三十次橫越大洋之行後,他現身倫敦;他成功地籌集到了六十萬英鎊的新資金,也獲得了舊的經營權。而且現在終於有了人們長久以來夢想的巨型船艦,可以獨自負載沉重的貨物——「大東方號」:兩萬兩千噸載重量,配有四個煙囪,由布魯內爾公司製造。奇蹟一個接一個來:1865年,由於比預先計劃的使用時間提早完工,該艘船還未投入使用;菲爾德兩天之內就買下了這艘船,併為遠航進行了必要的裝備。

之前特別困難的一切事情,現在都變得容易了。1865年7月23日,這艘猛獁象船載著新的電纜,駛離了泰晤士河。儘管第一次嘗試又失敗了——由於電纜斷裂,在到達鋪設地點兩天前,計劃又不幸夭折,儘管貪婪的大海吞噬了六十萬英鎊的資金,但是現在的技術對完成這一事業是確有把握的,因而沒有讓人喪失信心。1866年7月13日,當「大東方號」第二次出航的時候,這趟航行真的是駛向勝利了。這次,電纜明確而又清晰地向歐洲傳遞了訊號。幾天後,丟失的舊電纜被找到,兩條線路將新舊世界聯結成了一個共同的世界。昨日的奇蹟變成了今日的必然,此刻起,地球好似在用一顆心臟跳動。現在,從地球的一端到另一端,生活在此的人類同傾聽、同觀察、同理解,通過自己的創造力讓神奇無處不在。值得歡呼的是,人類成功超越了時間、空間,現在被永遠地聯結在了一起,不再反覆被災難性的幻想所迷惑,而去破壞這意義重大的聯結,利用那些賦予了人類超自然力量的東西去自我摧毀。

瓦倫施泰因(全稱albrechtwenzeleusebiusvonwaldstein,常被稱為wallenstein,1583—1634),波西米亞民族英雄、政治家。三十年戰爭期間,兩次擔任德皇軍隊統帥。其協助皇帝抵抗新教勢力,最後被謀殺。

愷撒(gaiusjuliuscäsar,前100—前44),即愷撒大帝,羅馬共和國末期政治家、軍事家、民族英雄兼作家。其在羅馬共和國的滅亡和羅馬帝國的崛起中起了重要作用。

拿破崙(napoleonbona#noteback_4">[4]成吉思汗(孛兒只斤·鐵木真,1162—1227),蒙古帝國可汗,尊號「成吉思汗」,傑出的政治家、軍事家,建立了大蒙古國。

納爾遜(horationelson,1758—1805),18世紀末19世紀初英國著名海軍將領,為多場海戰的勝利做出重要貢獻,如1798年阿布吉爾灣戰役、1801年哥本哈根戰役等。

諾曼人,中世紀早期海盜時代(800—1050)對好戰的航海人群的稱呼,這類人群大多來自北歐、北海和波羅的海地區,以海上掠奪為生。

腓尼基人:古代閃米特人,主要生活在地中海古國腓尼基,今地中海沿岸黎巴嫩、敘利亞地區。

拜倫(georgegordonbyron,1788—1824),也稱拜倫勳爵,英國19世紀浪漫主義詩人,代表作《恰爾德·哈洛爾德遊記》《唐璜》等。他同時也是希臘民族解放運動的重要參與者。

奧維迪斯(publiusovidiusnaso,簡稱ovid,前43—前17/18年不詳),簡稱奧維德,古羅馬詩人,與賀拉斯、維吉爾並稱羅馬文學史古典主義時期三大詩人,晚期由於得罪執政當局,遭流放。早期作品多為愛情詩,代表作《愛的藝術》;中期作品多為神話,代表作《變形記》;晚期多作哀歌。奧維迪斯的作品對中世紀及巴洛克時期的文學作品、美術及音樂有重要影響。

歌德(johannwolfgangvongoethe,1749—1832),德國著名思想家、作家、科學家,德語文學最重要的代表作家之一。代表作品《少年維特的煩惱》《浮士德》等。1786年至1788年前往義大利考察旅行。

保羅(paulusvontarsus,可能為西元5—64年,年份不詳):根據《新約》記載,保羅是早期基督教貢獻十分突出的傳教士以及基督教歷史上第一批神學家之一。作為希臘猶太人以及守法的法利賽人,保羅具有羅馬公民的身份,改信耶穌後曾多次前往地中海地區傳教,並建立許多基督教社群。其寫作的書信成為後來《新約》的主要組成部分。

拿破崙時代,1805—1815年。

羅馬帝國,前27—後395年,古羅馬文明的一個階段,西元395年分裂為東羅馬帝國(1453年滅亡)和西羅馬帝國(西元476年滅亡)。

物質的抵抗,宇宙進化論的一種說法。

赫克勒斯,古希臘羅馬神話中的大力神。

萊頓瓶,最早的電容器結構,具有極強的抗電強度,常被用作高壓電容器。是一個玻璃瓶,瓶內外貼有金屬層,玻璃充當電介質。由於在荷蘭萊頓城被發現,因而被命名為萊頓瓶。

伏打電堆,義大利物理學家亞歷山大羅·伏特於1799—1800年發明的裝置,是如今電池的先驅。

古塔橡膠,用馬來樹種古塔橡膠樹汁液製成的橡膠。

佈雷特(johnwatkinsbrett,1805—1863),英國電報工程師,在英吉利海峽成功鋪設了第一條海底電纜。

布萊里奧(louischarlesjosephblériot,1872—1936),法國飛行家,1909年7月25日作為第一人,駕駛布萊里奧xi號飛機成功飛越英吉利海峽。

布倫,法國北部港口城市。

科西嘉島,地中海東面的島嶼,屬於法國。

莫爾斯(samuelf.b.morse,1791—1872),美國發明家、畫家,電報之父。發明了莫爾斯碼,為電報的發展創造了實踐基礎。

吉斯伯恩(frederickn.gisborne,1824—1892),英國電報代理商、工程師、發明家,跨大西洋海底電報電纜的初期推動者。

薩克雷(williammakepeacethackeray,1811—1863),19世紀英國維多利亞時代代表小說家,以諷刺小說著稱,代表作《名利場》。

史蒂文森(robertstevenson,1772—1850),蘇格蘭土木工程師,著名的燈塔設計師和建築家。

布魯內爾(isambardkingdombrunel,1806—1859),英國機械和土木工程師,被視為「19世紀最偉大的工程師之一」,設計建造了許多造船廠、汽船、橋樑、隧道以及著名的大西部鐵路。

多佛爾,英國東南部港口。

加來,法國北部城市,與英國多佛爾隔海峽相望。

巴別塔:《聖經·舊約·創世記》第11章宣稱,當時人類聯合起來興建希望能通往天堂的高塔;為了阻止人類的計劃,上帝讓人類說不同的語言,使人類相互之間不能溝通,計劃因此失敗,人類自此各散東西。此故事試圖為世上出現不同語言和種族提供解釋。

哥倫布(christophkolumbus,1451—1506),義大利航海家、探險家,率領西班牙航海隊,發現美洲新大陸。

麥哲倫(ferdinandmagellan,1480—1521),葡萄牙航海家、探險家,1519年至1521年率領西班牙船隊進行環球航行,途中在菲律賓部族衝突中被砍死,其後,船隊繼續航行,於1522年完成首次環球航行。

瓦倫西亞,愛爾蘭東北部島嶼。

昆士敦,愛爾蘭南部港口。

布魯克林,美國紐約西南部的一個區。

富蘭克林(benjaminfranklin,1706—1790),美國印刷商、出版商、作家、自然科學家、發明家、政治家,美國獨立戰爭重要領導人之一,參加了《獨立宣言》的起草工作,併成為簽署者之一,同時也參與了美國憲法的制定工作。

塵世巨蟒,北歐神話中的怪物,破壞及災難之神洛基和女巨人安格爾伯達的次子,這條巨蟒頭尾相銜,環繞著整個北歐世界,象徵永恆。


作者「斯蒂芬·茨威格」的其他小說

茨威格短篇小說集》《一個女人一生中的24小時》《恐懼》《變形的陶醉》《艾利卡·埃瓦爾德之戀》《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猩紅熱》《生命的奇蹟》《奇妙之夜》《命運攸關的時刻》《象棋的故事》《情感的迷惘》《馬來狂人》《一顆心的淪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