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前幾天晚上,他的妻子企圖自殺。」
「克麗絲汀娜?」
「我差點忘了,您也認識她。」
我並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激動地站了起來,雙手不停地顫抖。
「冷靜一下……維達爾太太沒事,虛驚一場而已。看來她似乎吞了一些鴉片酊……拜託坐下吧,馬丁,拜託!」
我坐了下來,胃部像是打了死結。「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兩三天前。」
我想起了克麗絲汀娜幾天前佇立在埃利烏斯別墅落地窗前的身影,當她舉起手向我打招呼,我卻迴避了她的目光,並且轉身離去。
「馬丁?」警官叫了我一聲,一隻手在我眼前晃了又晃,彷彿很怕我就這樣昏過去。
「什麼?」
警官端詳著我,看起來似乎真的很替我擔憂。
「有沒有什麼話要告訴我?我知道您大概不會相信我,不過,我是真的很想幫您。」
「您依然認為巴利多和他的合夥人是我殺的嗎?」
格蘭德斯頻頻搖頭,「我從來不曾這樣想,但是其他人跟我的意見不一樣。」
「既然這樣,您為什麼一直在調查我的行蹤?」
「放心,我並沒有在調查您,馬丁。您從來就不是我調查的物件,當我真的把您列為調查目標的時候,您自己會有感覺的。目前,我只是在觀察您而已,因為我挺喜歡您這個人,而且很擔心您會惹上麻煩。為什麼不相信我?難道就不能把事情告訴我嗎?」
我們倆眼神交會,霎時,我動念想把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說出口。如果知道該從何說起的話,我大概會告訴他。
「沒什麼事,警官。」
格蘭德斯點點頭,面露遺憾地望著我,或許他覺得很失望吧。他大口喝光了啤酒,留下幾個銅板在餐桌上。他在我背上拍了幾下,隨即起身。
「請多保重,馬丁。還有,留意自身安全,並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樣尊重您。」
「我會注意的。」
回到家裡時,幾乎已近正午,警官的一席話依舊在我腦海裡打轉。進了大門,我拖著腳步緩緩拾級而上,彷彿這一身靈魂有千斤重。開啟家門時,我真怕碰見老是嘰喳個不停的伊莎貝拉。家裡卻是靜悄悄的。我沿著走道來到盡頭的長廊,伊莎貝拉就在那兒,坐在沙發上睡著了,胸口放著一本翻開的書,那是我的一本小說舊作。我忍不住笑了。這幾天已經入秋,屋裡的氣溫略有下降,我怕伊莎貝拉可能會著涼。我經常看她在肩上披著一條羊毛毯子在家裡走動。於是,我決定到她房裡去找毯子來替她蓋上。她的房門半開著,雖然這是我自己的家,不過自從伊莎貝拉住進來之後,我就再沒踏進過這個房間,這時候進她房裡,我當然會有所顧忌。我瞥見那條毛毯就掛在椅背上,於是走進房間去拿毯子。房裡瀰漫著伊莎貝拉特有的清甜檸檬香味,床鋪皺成一團,於是,我傾身去鋪平了床單和毯子,隨手一個小動作,應該會讓這位小助理對我的觀感有所提升。
就在這時,我發現床墊和床架之間塞了東西。床單的折邊冒出了紙張尖角。我伸手將它往外拉,發現原來是一沓紙張。我把那沓紙完全抽出來,捧在手上細看了半晌,那是一沓淡藍色的信封,大約有二十封,上頭還綁了個蝴蝶結。霎時,一股寒顫在我體內奔竄,但我仍不願相信這是真的。我解開蝴蝶結,拿起其中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我的名字和地址。寄件人的部分只寫了一個簡單的名字:克麗絲汀娜。
我坐在床上,背對房門,仔細檢視著每一封信的寄件人。第一封是好幾周前寄來的,最後一封則是三天前寄達,所有信件都被拆開了。我閉上眼睛,所有信件從手中滑落。我聽見她的氣息從背後傳來,她動也不動地凝立在房門口。
「對不起……」伊莎貝拉喃喃低語。
她緩緩走了過來,然後跪在地上撿拾信件,一封接一封地撿。全部收齊之後,她把整沓信遞給我,臉上掛著受傷的眼神。
「我這麼做是為了保護您。」她幽幽說道。
這時候,她已經淚水盈眶,並將手放在我的肩上。
「你給我滾!」我冷冷說道。
我甩開她的手,猛地起身。伊莎貝拉跌跪在地上,一聲聲淒厲的呻吟,彷彿體內燃起了烈焰。
「你給我滾出這個家!」
我衝出家門,毫不客氣地用力關上門。到了街上,眼前的世界只有一長排建築物,以及滿街陌生疏遠的面孔。我漫無目標地在街上踱著,早已忘了刺骨寒風以及開始鞭笞這座城市的大雨,彷彿吸吐著詛咒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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