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部分呢?」
「關於成人,我們就從挫折感下手。漫漫人生路上,人必須逐漸放棄年少時期的夢想和希望,隨著年歲漸長,一個人益發覺得自己是受世間和眾人折磨的受害者。我們總是能輕易為自己的不幸或失敗找到怪罪的物件。由此可以清楚看見的是,這樣的憤恨情緒以及受害者心態可以撩撥人心,並且具有強大力量。成人在這樣的心態之下自認是群體的一分子,並藉由團體互動將他們失落的希望和渴求慢慢昇華……」
「或許吧!」科萊利搭腔,「這一切聽起來都跟死亡和戰鬥有關吧?您不覺得這樣會適得其反嗎?」
「不會的,我認為這些都是基礎。長袍穿上身,立地成修士,一般老百姓尤其容易被教化。」
「那麼,關於佔了一半人口的女性,您又怎麼說?很抱歉,我怎麼看都不覺得女性會相信搖旗吶喊、衝鋒陷陣這一套。童子軍心理學只是用來對付小孩的。」
「幾乎所有組織嚴謹的宗教都是以女性的奴役性、順從和無才為基礎,絕少有例外。女性應該接受純真、被動和母性的形象,絕不容許自主和獨立,否則就會付出慘痛的代價。女性或許有幸成為某種象徵,卻擠不進階級制度。宗教和戰爭都是男人的事。而且,女性經常是為難女性的幫兇。」
「老人呢?」
「年老是信任的滋潤劑。當死神敲門時,懷疑心態會立刻被丟出窗外。人只要來一次心臟病發作,恐怕連小紅帽的故事都會深信不疑。」
科萊利撲哧笑了。「小心啊!馬丁,我看您快變得比我更憤世嫉俗了。」
我像個順從且焦慮的學生望著他,希望能獲得嚴師的認同。科萊利拍了拍我的膝蓋,神情愉悅地頻頻點頭。
「我喜歡!我就喜歡這種味道。我希望您繼續深入探討,找出最適合的創作形式。這次我會多給您一點時間。我們大概兩三週後再碰面,我會提早幾天通知您。」
「您有事要出城嗎?」
「出版社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我大概得出門好幾天。不過,我這趟出門可是帶著滿足的心情。您的工作表現非常好,我就知道,我找到了最理想的人選。」
這時候,科萊利站起來,向我伸出手。我在褲管上擦掉掌心的汗水,握了他的手。
「還請您多多指教。」
「哪兒的話,馬丁,您表現非常好。」
我看著他走向遮陰棚下的陰涼處,腳步聲的迴音逐漸消失在陰影裡。我在原地坐了好一陣子,並暗自忖度著,不知道科萊利是否上了鉤,而且聽進我那通篇謊話?可以確定的是,我確實說了他想聽的話。我相信事情就是這樣,聽了我那一大段胡言亂語,他應該會暫時感到很滿意,因為他的這個僕人,這個潦倒失志的小說家,已經開始行動起來了。我告訴自己,只要能夠多爭取到一點時間去弄清楚自己的處境,無論如何都值得一試。當我站起來走出遮陰棚時,雙手依舊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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