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醫生謙遜地點頭,審慎回應她,「謝謝,我想打這裡會比較好。」

她看著他準備注射物品。他挑了九號小藥瓶。她從未看他拿過這個編號的藥瓶。針筒備妥後,醫生在她的左大腿內側找尋注射點,恰好挑中她剛穿上的絲襪襪頭旁邊的位置。

「剛開始可能會有點痛,而且會覺得冷,但是過幾秒鐘就好了。」

阿里亞娜看著醫生專注直視,注射器越來越接近她的皮膚。就在細針幾乎觸及肌膚時,她開了口:「醫生,今天沒用酒精棉球幫我消毒?」

他一臉詫異,視線稍微上揚,臉上掛著遲疑的笑容。

「醫生,您有女兒嗎?」

「嗯,兩個,我的心肝寶貝。萊安德羅先生是她們的教父。」

事發就在須臾之間。醫生才剛說完,正打算繼續他的任務,這時阿里亞娜突然用力抓住他的手,將針頭轉而刺入他的脖子。大好人醫生的眼神漸漸變得混沌。他的雙臂無力下垂,插著注射器的頸部開始顫抖。他的鮮血染紅了針筒裡未注射完的藥劑。阿里亞娜緊盯他的雙眼,握住針筒,把剩餘的藥劑全部注入他的喉嚨。醫生張大嘴巴卻無法出聲,隨即跪倒在地。她坐回椅子上,靜靜看著他死去。過程持續了兩三分鐘。

接著,她俯身抽出注射器,在他衣領上擦拭沾血的針頭。她把注射器放回金屬盒,將九號藥瓶放回原位,然後收好皮套。她蹲跪在屍體旁,摸了摸他的口袋,找出皮夾,抽出十幾張百元鈔票。她穿上精緻的外套,戴上搭配成套的帽子。最後,她收拾桌上的鑰匙、裝了藥瓶的皮套和注射器,全部放進白色皮包裡。她圍上絲巾,打了個結,挽著皮包,開門走出臥室。

套房的客廳裡不見人影。她天天和萊安德羅共進早餐的桌上擺著花瓶,瓶裡插了一束白玫瑰。她走近門邊。房門上了鎖,於是她拿起醫生的那串鑰匙,一把試過再換另一把,直到開啟為止。寬敞的走道鋪了地毯,兩旁牆上裝飾了畫作和雕像,讓人想起豪華郵輪。走道上也沒有人。盡頭傳來音樂聲,還有某間套房內傳出的吸塵器噪聲。阿里亞娜緩步前行,經過一扇半掩的房門,門口擺著清潔推車,有個女清潔工正在房內收拾浴巾。到了電梯間,她碰見一對衣著講究的老夫婦,一見到她便中斷談話。

「早安。」阿里亞娜主動寒暄。

老夫婦僅微微點頭回應,始終低頭看著地上。三人就這樣沉默地等著。電梯門終於開了,老先生禮讓她先進去,卻換來女伴凌厲的目光。電梯開始下樓。那位女士斜眼睨著她偷偷打量,並快速檢視了她的行頭。阿里亞娜恭敬有禮地對她微笑,女士僅回以一閃即逝的冷笑。

「您看起來很像貝隆夫人。」她說。

那尖酸刻薄的語氣顯然不是褒揚。阿里亞娜只能謙卑地低下頭。電梯抵達一樓後開了門,老夫婦紋絲不動,一直等著她先踏出電梯。

「大概是高階妓女。」她聽見老先生竊竊私語。

飯店玄關擠滿了人。阿里亞娜瞥見前面有家精品店,隨即進了店內。一見她進門,殷勤的女店員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估計完她身上的行頭價值,臉上立刻堆滿笑意,熱情得像個老朋友。五分鐘後,阿里亞娜走出店門,臉上多了一副引人注目的太陽眼鏡,幾乎遮住半張臉,一雙紅唇豔麗如烈火。從純潔處女變成高階娼妓,只需幾個配件就成了。

她以這副張揚的姿態步下通往出口的樓梯,一邊戴上手套,同時感受在場的飯店顧客、行李員和工作人員正掃描著她的每一寸肢體。「慢慢走!」她這樣告訴自己。接近出口時,她停下腳步,門房替她開了門,曖昧的眼神似乎不太安分。

「美女,要搭計程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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