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我不是說過了嗎?不準搗蛋!」神父教訓他。
接下來的行程,就在沉默、怒視和偶爾傳出的竊笑聲中結束了。「看看發育期的少年是預防懷舊最有效的疫苗。」阿莉西亞這樣暗想。
到站之後,她決定繼續坐在位子上,先讓兩名神父疏散那群鬧鬨鬨的住宿生。她看著凌亂的隊伍在一路推擠和縱聲大笑中漸漸往車站移動。有些膽大的孩子仍頻頻回頭看她,並和同伴互通評語。阿莉西亞一直等到兩名神父將所有孩子聚集在車站裡,就像把一群牲畜圈圍在畜欄,這才下了車。越過小廣場後,她凝望雄偉的松園矗立在前方的山丘上。
離車站僅數米的圓頂餐廳大門口停著好幾輛黑色轎車。阿莉西亞早已熟悉這家餐廳,因為這是萊安德羅在巴塞羅那偏愛至極的用餐地點,他常帶她到這裡吃飯,就為了讓她見識高階餐館的用餐禮儀。「高貴的淑女不只是拿餐具,而是輕撫它們。」阿莉西亞把手伸進皮包,摸了摸左輪手槍,開啟保險開關。
佔地寬廣的松園有兩個入口。主要入口,也就是車輛出入的通道,位於曼努亞努斯街,距離車站廣場僅一百米,從廣場沿著山丘旁這條街道往北方延伸就是濱海公路。第二個入口設有鐵柵門,一入門就是貫穿花園的階梯小徑,離電車車站僅數步之遙。阿莉西亞走過鐵門前,伸手去試了一下,一如她的推測,大門上鎖。她繼續沿著圍牆往主要入口的方向走。院子裡還有第二棟房子,可能是過去的莊園警衛住處,她猜想目前應在監視範圍之內。上了山丘後,她發現高處至少出現了一個身影,正在監看莊園周圍的動靜。安達亞可能派了人分別駐守在莊園內外。她半途停下腳步,這是個可以看到主要入口的角度,於是她仔細觀察眼前的圍牆,推測這可能就是費爾南迪託前一晚潛入莊園的地方。在她看來,這個方法在大白天並不適用。從目前的局勢看來,她需要幫手。她走回車站廣場,纜車正要開始下山。她走進圓頂餐廳,此時不見任何食客,廚房要好幾個小時後才開工。她走向咖啡吧檯,挑了一張凳子坐下來。有個服務生從簾幕後探出頭,面帶微笑走了過來。
「請給我一杯白葡萄酒。」
「有什麼偏愛的嗎?」
「幫我挑支好酒吧。」
服務生點頭同意,馬上熟練地拎了個酒杯,視線始終未與她的目光相接。
「我可以借用一下電話嗎?」
「當然可以,您請用吧,小姐。電話在後面,就在吧檯最裡邊。」
阿莉西亞一直等到服務生再度消失在簾幕後方,她先啜了一口酒,接著走到電話旁。
費爾南迪託探頭到窗外張望,試圖在阿維尼奧街來來往往的行人中找尋巴爾加斯的身影,這時候,背後的電話突然響起。這一次,他毫不遲疑地拿起話筒。
「您到哪裡去啦?不打算來這裡了嗎?」
「誰要來啊?」阿莉西亞在電話另一端問道。
「抱歉,我還以為是巴爾加斯長官打來的。」
「你跟他碰過面了嗎?」
「他打過電話,說會過來一趟。」
「什麼時候打的?」
「差不多十五分鐘前。他說他人在民事管理局。」
阿莉西亞沉默許久,費爾南迪託暗自詮釋她可能困惑不解。
「他有沒有說在那裡做什麼?」
「沒說。您還好吧?」
「我很好,費爾南迪託。巴爾加斯到了以後,你先向他報告昨晚發生的事,然後轉告他,就說我在迪比達波纜車車站旁的餐廳等他。」
「就在松園旁邊……」
「你告訴他,快點過來。」
「需要幫忙嗎?要不要我過去支援?」
「想都別想。我要你乖乖在那裡等巴爾加斯,把我交代給你的事情做好,聽見沒?」
「我知道了……阿莉西亞小姐?」
阿莉西亞已經結束通話。費爾南迪託悵然盯著話筒,就在此時,他突然覺得眼前晃過一個影像。望向對街巴爾加斯公寓的窗戶,他發覺屋裡有些動靜,猜想一定是警官在他和阿莉西亞通電話時上樓回家了。為了確認事實如他臆測,小夥子走到窗邊張望,卻看見巴爾加斯走在街上,此時正走近格蘭咖啡館大門。
「長官!巴爾加斯!」他大聲叫喚。
警官卻在大門內消失了。費爾南迪託再度張望對街的窗子,恰好看見有個身影正拉上窗簾。他本想立刻去撥阿莉西亞剛剛給他的電話號碼,卻突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不安。他轉身衝出門,下樓的腳步越來越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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