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有人生來就是不走運。多年來朝思暮想要把她擁在懷裡,如今夢想成真,卻是費爾南迪託從未想象過的哀傷場面。他抱著她,輕撫她的頭,而她也逐漸平靜下來。費爾南迪託不知道還能做什麼,還能說什麼安慰的話,他從來沒看過她這副模樣,從未想象過這樣的她。在他少男懷春的幻想中,女神阿莉西亞·格里斯是無法摧毀的,剛毅如鑽石。後來,她總算停止啜泣,抬起頭來,費爾南迪託眼前出現的是蒼白脆弱的阿莉西亞,雙眼紅腫,勉強擠出的一絲苦笑,彷彿眨眼間就會裂成千萬碎片。
「好一點了嗎?」他輕聲問道。
阿莉西亞直視他的雙眼,接著出乎意料地吻了吻他的雙唇。費爾南迪託頓時全身像著了火,又燙又癢,暈頭轉向,但他卻立刻阻止了她。
「阿莉西亞小姐,我想,這不是您現在真心想做的事。您被搞糊塗了。」
她低下頭,舔了舔嘴唇。費爾南迪託知道,這一幕,他就算進了棺材也不會忘記。
「對不起,費爾南迪託……」她邊說邊起身。
他也跟著站起來,拉了一張椅子給她。阿莉西亞接受了他的好意。
「這件事……就當作我們之間的秘密,好嗎?」
「當然。」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則暗想,就算他想說,也不知道能找誰傾訴。
阿莉西亞環顧四周,視線定格在飯廳正中央那個裝滿白葡萄酒和食物的箱子。
「那是您訂的貨。」費爾南迪託解釋,「我想最好還是幫您送來,萬一剛才那個先生問起……」
阿莉西亞面露微笑,頻頻點頭。「我該付你多少錢?」
「不用了,老闆請客。您指名的葡萄酒沒貨了,但我送了另一個牌子的酒過來,馬諾龍說好喝得不得了。我對酒很外行。但是,我還是想建議您……」
「我不該喝這麼多。我知道。謝謝你,費爾南迪託。」
「我能不能請問……發生什麼事了?」
阿莉西亞聳聳肩。「我也不太清楚。」
「但是您現在好多了吧,是不是?」
「嗯,好多了。真的很謝謝你。」
費爾南迪託半信半疑,但也只能點點頭。「事實上,我是來向您報告調查成果的。」
阿莉西亞一頭霧水,眼神充滿疑問。
「就是您要我去跟蹤的那個傢伙。」他說明事由,「叫作桑奇斯吧?」
「啊,我都忘了這件事了。可惜,已經太晚了。」
「您是說……因為他被逮捕了嗎?」
「你看見他被抓了?」
費爾南迪託猛點頭。「今天早上,一大早。我照您說的,在他恩寵大道的公司前站崗。那裡有個親切的老先生,一個街頭畫家,他看我在大門口晃來晃去,還過來要我問候巴爾加斯長官。他也在幫您做事嗎?」
「他只是個人工作者。藝術家。接下來呢,發生什麼事了?」
「桑奇斯這個人,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因為他那身行頭真是講究。那個畫家還向我確認,說他就是我要找的傢伙。他上了一輛計程車,我就騎著偉士柏摩托車跟在後面,一直來到波納諾瓦區。他住在伊萊迪爾街,就是那種貴得嚇人的豪宅。他一定很有投資眼光,要住在這麼高階的住宅區,那麼漂亮的豪宅……」
「他選老婆很有眼光。」阿莉西亞在一旁搭腔。
「原來如此。事情是這樣的……他回家後不久,就來了一輛轎車和一輛警局的廂型車,一群警察下了車,當時大概才七八點鐘。他們先把房子團團包圍,其中一個看起來像公子哥兒的人去按了門鈴。」
「這麼多警察在那兒,你人在哪裡?」
「我躲起來。躲在街道對面一棟整修中的豪宅,很容易藏身。我很小心的。」
「然後呢?」
「隔了幾分鐘,戴上手銬的桑奇斯被架了出來,身上只穿著襯衫。他試圖掙扎抗議,但警察立刻持棍棒從他膝蓋後面猛打,把他硬拖上廂型車。我本來打算跟蹤他們,但是覺得其中一名警官,一個衣著很講究的人,他老是朝著我躲藏的豪宅觀望,八成已經看到我了。廂型車急速開走,另一輛轎車卻留著,只是他們把車移到二十米外的馬赫拿街角,那是個從桑奇斯的豪宅看不到的位置。我心想說不定會有其他進展,所以決定留下來,繼續躲著。」
「非常好。這種情況下千萬別讓自己曝光。如果把人跟丟,那就算了。保住小命要緊。」
「這一點我也想過了。父親常跟我說,一旦火燒屁股,最後腦袋也會不保。」
「至理箴言。」
「當時我開始緊張,正打算偷偷溜走,沒想到來了第二輛車,就在桑奇斯家大門口停下。一輛非常氣派的賓士。下車的是個很詭異的傢伙。」
「詭異?」
「他臉上戴著像面具的東西,感覺像是缺了半張臉。」
「那是莫爾加多。」
「您認識他?」
「他是桑奇斯的司機。」
費爾南迪託頻頻點頭,又是一副崇拜的神情,因為阿莉西亞似乎無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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