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令人好奇啊,不是嗎?這個神秘的名字最近才被提起,因為瑪麗亞娜說過,部長多年前在蒙錐克監獄和職務接班人的對話當中,曾經提起這個人。」
「請往下說。」
「巴利斯對他有個請求。倘若卡斯科斯能夠發揮魅力與才華,利用他對貝亞特麗絲的舊情,和她重新取得聯絡,這麼說吧,重建已經崩垮的友誼之橋,部長說,他會永遠心存感激的。」
「這是要他去引誘她嗎?」
「可以這麼說。」
「目的何在?」
「為了調查那個叫戴維·馬丁的人是不是還活著,此人當年曾與森貝雷家有來往。」
「巴利斯為什麼不直接去找森貝雷那家人問清楚?」
「這又是一個疑點,卡斯科斯自己也提出了這個問題。」
「那麼,部長的答覆是?」
「他說這件事有點敏感,再加上他的個性使然,還有,因為其他種種原因,他寧可先去打探一下情況,一定要弄清楚,那個馬丁是不是還活著。」
「然後呢?」
「卡斯科斯毫不遲疑,也不敢怠慢,馬上就寫了一封文情並茂的情書寄給舊情人。」
「他收到回信了嗎?」
「嗯,想入非非了吧?沒想到您對風流韻事也……」
「巴爾加斯,講重點!」
「抱歉。回到剛剛的話題。起初,他沒收到回信。貝亞特麗絲當時新婚,又剛做了母親,對這種風流公子哥兒的卑劣伎倆根本不屑一顧。但卡斯科斯鍥而不捨,並開始有了個念頭:這是他奪回失去一切的絕無僅有的機會。」
「因為這件事,達涅爾和貝亞特麗絲的婚姻烏雲罩頂了?」
「誰知道?太早走入婚姻的年輕人,匆忙結婚,還沒在教堂成婚就有了孩子……完美的弱點。總之幾周過去,貝亞偏偏就是不回信。巴利斯堅持要他繼續嘗試,卡斯科斯開始急了。接著巴利斯下了最後通牒,於是卡斯科斯寄出最後一封信,約貝亞在麗茲酒店的豪華套房密會。」
「貝亞特麗絲去了嗎?」
「沒有。但是達涅爾去了。」
「她丈夫去了?」
「沒錯。」
「貝亞特麗絲把那些情書的事情告訴他了嗎?」
「或許是他自己發現的……反正他知道就是了。那天達涅爾去了麗茲酒店,不知情的卡斯科斯特別穿上灑了香水的睡袍,腳踏軟布拖鞋,手拿香檳,結果開啟房門的一剎那,達涅爾對他狠狠地拳打腳踢,把他揍得面目全非。」
「這個達涅爾有種,我喜歡。」
「話別說得太早。至今臉還在痛的卡斯科斯說,達涅爾差點就把他打死了,還好有個便衣警察剛好經過,及時阻止了他,才沒有造成悲劇。」
「什麼?」
「便衣警察這部分,我也半信半疑。我感覺……那個所謂的警察,八成是達涅爾的同夥。」
「接下來呢?」
「接下來,卡斯科斯頂著一張腫得像雞蛋麵包的臉,回到了馬德里,灰頭土臉,身心受創,一直想著該怎麼向巴利斯報告這件事。」
「巴利斯怎麼說?」
「巴利斯默默聽完事情的經過,向他保證絕不會把此事告訴任何人,也不會向人透露他對卡斯科斯提出的要求。」
「就這樣?」
「似乎如此,直到部長失蹤前幾天,他又打了電話給卡斯科斯,特地約他到家裡談事情,要談什麼則沒有明說,有可能還是跟森貝雷家族、伊莎貝拉和那個神秘的戴維·馬丁有關。」
「這次約定,巴利斯卻沒有現身……」
「事情就是這樣。」巴爾加斯做出結論。
「那個戴維·馬丁呢?我們對他的瞭解有多少?您查到這個人的資訊了嗎?」
「能查到的非常少。但我可以就目前手邊的資料告訴您:他是個被人遺忘的失志作家,還有,請注意,一九三九年到一九四一年,他被囚禁在蒙錐克監獄。」
「剛好跟巴利斯和薩爾加多待在蒙錐克的時間重疊了。」阿莉西亞點出關鍵。
「可以說是‘同窗’。」
「出獄以後呢?一九四一年以後的戴維·馬丁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以後的事。警方記錄顯示,他先被宣告失蹤,後來在逃亡過程中身亡。」
「也就是說……」
「可能未經審判就遭處死,然後屍體扔進哪個水溝或是埋進亂墳崗了。」
「巴利斯下的命令?」
「非常有可能。當時,他是唯一有權力決定這件事的人。」
阿莉西亞默默思索了半晌。
「為什麼巴利斯要這樣大費周章去找一個已經被他下令處死的人?」
「有時候死了的人不是完完全全死了,好比偉大的民族英雄熙德的精神。」
「所以,我們可以這樣假設:巴利斯認為馬丁還活著……」阿莉西亞說。
「很有可能。」
「不但活著,而且一心一意要復仇。或許他暗中操縱薩爾加多這條線索,靜待時機出手。」
「嗯,一起蹲過苦牢的老朋友,不會這麼容易就忘記。」巴爾加斯附議。
「有一點還不明朗的是,馬丁和森貝雷家族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八成有隱情,否則巴利斯不會刻意跳過警方這一關,寧可去找卡斯科斯幫他調查。」
「說不定,破案的關鍵就在這裡。」阿莉西亞臆測。
「我們要不要聯手好好表現一下?」
她盯著他雙唇間露出貓似的諂笑。「還有其他調查呢?」
「您覺得這樣還不夠?」
「快說吧。」
巴爾加斯點了一支菸,使勁吸了第一口,一邊打量著菸圈在指間迴繞。
「後來,您還在拜訪朋友的時候,我這邊的事都做完了,就回總部去拿了當年還在坐牢的薩爾加多寫的信件,趁空當去找好友席黑,他是總部的筆跡專家。別擔心,我沒告訴他這是什麼,他也沒問。我隨便挑了四張信紙給他看了,他仔細檢視過後,從重音符和至少十四個字母的連結足以排除慣用右手的可能性。大概是看筆墨寫在紙上的角度和壓力之類的。」
「那麼……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寫信恐嚇巴利斯的人是左撇子。」
「那又如何?」
「是這樣的……薩爾加多突然被釋放之後,巴塞羅那警方針對他寫了一份調查報告,有興趣可以去看看,上面特別提及他在牢裡失去了左手,後來裝了陶瓷義肢。據我瞭解,好像是審問時一隻手被搞斷了。」
他覺得阿莉西亞似乎想說些什麼,沒想到她卻一直噤聲不語,眼神迷離。大約一分鐘後,她臉色開始變得慘白,巴爾加斯發覺她的額頭頻頻冒汗。
「總之,恐嚇信不可能出自斷臂怪客薩爾加多之手。阿莉西亞,有沒有在聽我說話?還好嗎?」
她猛地起身,隨即套上大衣。
「阿莉西亞?」
阿莉西亞拿起存放著薩爾加多信件的資料夾,然後匆匆瞥了巴爾加斯一眼。
「阿莉西亞?」
阿莉西亞朝著出口漸行漸遠,巴爾加斯困惑的目光只能緊盯著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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