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插入鎖孔的那一瞬間,他驚覺書房門是開著的。巴利斯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站在樓梯口等候的比森特看出他眼神有異,隨即小心翼翼上了樓梯,同時從外套暗袋掏出一把手槍。巴利斯往旁挪了幾步,比森特示意要他貼牆站著,並遠離房門口。確認了巴利斯的防護措施後,比森特將子彈上膛,緩緩轉動門把。雕花櫟木門板輕輕移開,在門板本身的重量推動之下,漸漸挪往房內的陰暗中。
比森特依舊高舉手槍,在漆黑的房裡仔細張望了好一會兒。從窗戶透出微微發藍的光線,隱約描摹出巴利斯書房的樣貌。在他眼前是一張氣派的寬敞書桌、真皮扶手椅、橢圓形書牆,波斯地毯上擺著一套真皮沙發。暗夜中沒有一點兒動靜。比森特摸牆找到開關,馬上開了燈。房裡不見人影。比森特放下高舉的手槍,放回外套口袋,再往裡面走了幾步。巴利斯站在門口,正默默觀望著動靜。比森特轉過身來,搖搖頭。
「或許是我今天下午出去的時候忘了鎖門?」巴利斯語帶遲疑。
比森特駐足書房正中央仔細環顧四周。接著,巴利斯進了書房,緩緩走向書桌。比森特正忙著檢查窗戶開關時,部長髮現了什麼。保鏢聽見巴利斯的腳步聲突然停止,不禁回過頭來。
部長的目光緊盯著書桌。書桌正中央的皮墊上,擺著一個信紙一樣大的乳白色信封。巴利斯感覺到雙手寒毛直豎,體內則是一股凜冽寒風躥流著。
「毛裡西奧先生,您還好吧?」比森特詢問。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保鏢猶豫了一下。巴利斯的視線始終鎖定在那個信封上。
「我在外面等著,有事請叫我。」
巴利斯點頭回應。比森特不情願地退往房門口。他關上房門時,部長依然靜立在書桌前,雙眼直瞪著那個信封,像盯著一條隨時會攻擊他的蛇。
接著,他繞過書桌,坐在扶手椅上,雙手疊握撐著下巴。躊躇了大約一分鐘,他才把手放在信封上,摸了摸裡頭裝的東西,頓時心跳幾乎暫停。他從郵戳下方撕開信,封口仍是溼的,輕易就拆開了。他抓起信封兩側,高高舉起,內容物隨即滑落在書桌上。巴利斯閉上雙眼,沉重地嘆了口氣。
黑色真皮書封,封面上不見任何書名,只有一個圖案,那是個從天窗往下望的視角,一個向下延伸的螺旋階梯。
他的手攥緊拳頭不停地顫抖。書頁中還夾著一張紙條,巴利斯把它抽了出來。那是一張泛黃的小紙條,直接從記賬本撕下來的,上面印有工整的紅色條紋,縱分為兩欄,各自列著一排數字。紙張底部出現了紅色墨水書寫的一小段文字:
你的時間已經用完
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迷宮入口見
巴利斯幾乎透不過氣來。在不自覺之下,他的雙手伸進書桌大抽屜,拿出了隱藏備用的左輪手槍。他把槍管塞進嘴巴,將子彈上膛。手槍散發濃濃的機油和硝煙味。他突然一陣眩暈,但雙手依舊握著手槍,雙眼緊閉,極力不讓淚水滑落臉龐。這時候,他聽見上樓的腳步聲,接著是她說話的聲音。梅希迪斯在書房門口和比森特交談。他把手槍放回抽屜,並趕緊用西裝袖子擦乾眼淚。比森特輕輕叩了門。巴利斯用力深呼吸,並靜候半晌。保鏢再度敲門。
「毛裡西奧先生,是您女兒。」
「讓她進來吧!」他啞著嗓子答道。
房門一開,走進來的是身穿酒紅禮服的梅希迪斯,一臉愉快甜美的笑容,卻在看見她父親的一剎那消失了。比森特在門口觀望,心裡七上八下。巴利斯示意他離開。
「爸爸,你還好吧?」
巴利斯立刻擠出燦爛的笑容,起身擁抱女兒。
「我好得很,看到你就更好啦!」
梅希迪斯享受著父親緊緊的擁抱,她把臉埋進父親的頭髮裡,用力嗅著髮絲的味道,就像小時候那樣,彷彿那氣味可以保護她不受世上任何苦難威脅。直到父親終於鬆了手,梅希迪斯注視著他的雙眼,察覺到他眼眶泛紅。
「發生什麼事了,爸爸?」
「沒事。」
「你知道,你是騙不了我的。騙得過別人也別想騙我……」
巴利斯微笑以對。書桌上的時鐘顯示九點零五分。
「你看,答應你的事情,我說話算話……」她邊說邊揣測他的心思。
「在這方面,我一向都很相信你。」
梅希迪斯踮起腳尖,朝書桌望了一眼。
「你在看什麼書?」
「沒什麼,無聊內容,不值得看。」
「可以讓我看看嗎?」
「這不是給小女孩看的書。」
「我已經不是小女孩了。」梅希迪斯笑著反駁父親,依然是小女孩撒嬌的語氣,接著原地轉圈,刻意展示了她的禮服和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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