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莞轉身,就見翠竹林前立了位錦衣華服的華麗貴公子。
少年稚弱,不過舞勺之年,樣貌生得十分顯眼,桃花眼、彎眉似漆,面若敷粉唇若塗脂,因著皮膚淨白,俊美的五官有種難言的柔美。
他身披淺藍的毛領大氅,是極淺的藍,淺到近乎白色,就像晨曦時凝結在窗邊的霜花,如他的周身氣質,清清冷冷,尚餘孤瘦雪霜姿。
剎那間四目相對,晏莞歪著腦袋,仔細卻又不唐突的打量之後,湧出幾分羨慕嫉妒的酸味,暗道男生女相又故作少年老成。
她久不在京中,性子養得灑脫隨意,沒有一般世家閨秀的矜持扭捏,見著異性亦沒有多大驚慌,更不曾刻意躲避,反而大大方方的迎上對方視線。
少年身軀攏在大氅裡,似山谷中升騰環繞的朝霧,有形無質。
他姿態閒雅,瞳仁靈動,明明清雅極致,卻無半分散漫,溫和如水的目光中帶了幾分疏狂的味道。
因久不見其開口,晏莞便指著那緊抓肉塊的白貂,問他:「這是你養的?」
靈貂通體雪白,毛色鮮亮無半分雜質,多半是貴寵。
少年收回視線,眼眸間無波無瀾,伸手喚了聲「紅靈」。就見原本週身戒備的靈貂棄了口食,幾個蹦跳順著主人胳膊便爬到了他的肩上,腦袋親暱的蹭著其頸項。
晏莞立即留意到了那精緻大氅上的幾個爪印,目露嫌棄,暗道這人太不講究了。
其實,她幼年也養過白貂,是一次二舅舅狩獵時意外所得,眾人都勸著放回山野,偏她見了那巴掌大小的柔軟小東西后愛不釋手,非要家養。
這或是她迄今為止所做最有耐心的事了,只是後來養著養著白貂大了,不比小時候可愛,晏莞又覺得總馴服不得,興致慢慢淡化,最後還是派人送回了山上。
當時她的白貂個兒還沒眼前這隻大,晏莞瞧著少年瘦瘦弱弱的樣子還要用肩撐著這麼個大的靈貂,又想到他剛剛喚「紅靈」,對這少年樣貌的驚豔漸漸殆盡,不由自主的笑起來。
少女香嬌玉嫩秀靨豔比花嬌,纖細的身姿裹在大紅斗篷內,柔荑掩唇,指如削蔥口如朱丹,巧笑倩兮間,一顰一笑動人心魂,只覺玉面芙蓉,明眸生輝,周身更是透著股青春活潑的氣息。
莫名渲染,年少的貴公子微微發怔,瞅著她若有所思。
隨侍在旁的降香與流砂無聲對視,俱面露擔憂,卻並不敢上前相勸。姑娘雖任性好玩,但向來知輕重,枉自攪了她的興致,回頭才真的是錯。
否則,誠如前幾日降香沒有扶住二姑娘害其摔了跤,但凡姑娘沒覺得有過,自然就會出面做保。
晏莞步履盈盈,緩緩的走過去,突然發問:「你我之前見過?」
少年眼眸微閃,竟沒有否認,紅唇微啟,語聲輕慢,「是,見過。」說完,長指撫了撫肩頭的靈貂,改將其抱在懷裡,慢條斯理的撫摸著它潔白如雪的毛髮。
靈貂神態慵懶,趴在主人的臂彎間眯眼享受。
晏莞瞧著就有些眼紅,想當年自己的白貂是當祖宗的供著養著,卻從沒溫順成這樣讓她又摸又抱。
他坦然承認,晏莞並不意外,畢竟她行事說話也不喜歡拐彎抹角,便又接著問:「你是哪家的?」
這坦白直接的語氣,若是常人定覺得無禮,少年卻沒有惱,反倒饒有興味的回道:「安郡王府的,姑娘聽說過沒有?」
「嗯,可巧前陣兒剛聽人提起。」
少年撫著靈貂的手指微頓,深邃的眼眸透出冷峻。
半晌,他抬眸望著眼前少女,見其只專注的盯著自己懷中靈貂,好似渾然不在乎其他,便主動往前了兩步,「你喜歡?」
晏莞點點頭。
他便勾唇又問:「送給姑娘如何?」
聞者目露驚詫,抬眸看了他一眼,隨即搖頭,「你不誠心,我說好你也不會割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