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塔隆加動物園遊人稀少,打著傘在雨中觀看動物於我和陪遊的朋友都是新的人生體驗。悉尼周邊有好幾個動物園,塔隆加動物園是離市中心最遠的一個,位於傑克遜灣北岸一處岬角,與南岸的悉尼歌劇院遙遙相望。到澳大利亞,有幾種動物不能不看,該國國徽上的袋鼠和鴯鶓固然必須要看,更令我神往的則是樹袋熊、袋熊與鴨嘴獸,而鴨嘴獸是最最想一睹真容的。
袋鼠是最容易看到的,品種也較多,大型的直立起來可與成人比高,小型的蹲伏著跟兔子般大。鴯鶓也不少,體形都比較大。許多袋鼠和鴯鶓的展示方式令我驚奇,就是它們的居住區與貫穿其中的遊人路徑之間,並沒有柵欄鐵網,只以一些枯樹枝幹很隨意地擺放著以做隔離標誌。我納悶:它們會不會跑出來呢?朋友告訴我,會的,這樣隔離的用意,是告訴遊人絕不可以邁入禁區,但袋鼠和鴯鶓卻可以在它們高興時跳跨出枯樹枝幹隨意活動,那時遊人則可以有限度地親近它們,但必須保證不致引起它們的恐慌與不快。這管理方式真奇特。依我想來,那隔離物對人而言只能防君子焉能防小人?有遊人偏要邁進去可怎麼處理?特別是出現「罪不罰眾」的情況怎麼辦?再說,袋鼠、鴯鶓自動跑出來後,遊人又怎麼把握「有限度親近」的尺度?亂喂或傷害了動物怎麼辦?動物傷了人又怎麼辦?但朋友告訴我,這樣的隔離方式,是基於「人道原則」。我聽來聽去,其實是「獸道原則」嘛,就是一切以這些動物覺得自由舒服為前提,人絕不能騷擾動物。這一原則已在澳大利亞民眾中形成共識,他們的行為又影響著外國遊客,因此這樣處理了多年,並沒有發生過幾起遊人跨入禁區和動物與人之間發生傷害事故的情況。當然,整個動物園對不同的動物,包括袋鼠與鴯鶓裡的某些性情兇猛的品種,還是分情況給予不同安置的,有的還是以雙方都不能跨越的柵欄、圍牆、壕溝、鋼化玻璃隔離開的。
雖然從圖片上早已熟悉其芳容,但見到真的樹袋熊(音譯稱考拉)時我還是非常激動。這動物園裡有幾處展示著樹袋熊,其中一處有專人值班,遊人可以走到樹袋熊身邊,在值班人員指導下近觀撫摩它們並與之合影。可惜我去親近時,它們都蜷伏在桉樹上睡覺,一動不動,似乎是毛絨製成的玩偶。它們這樣酣睡,是因為雨天寂寥嗎?看了掛著的說明,我才知道它們四季都是這樣的習性,一天二十四小時裡總要睡上二十二小時,只起來活動兩小時,並且多在晚上;它們之所以這樣貪睡,是因為所吃的那幾種桉樹葉裡,含有大量的催眠成分。後來我又看到了體形比考拉大許多的、常在地上趴伏的、胖嘟嘟的袋熊,只可惜所有這些有袋類動物當時都沒有小寶寶在它們腹部的袋子中。
我把在此動物園裡觀覽的高潮設定為與鴨嘴獸面對面。這種動物不僅只在澳大利亞有,全澳也只有南澳大陸的少部分水域和塔斯馬尼亞島上才有,如今野生的數量已極其有限。它長著鴨喙那樣的闊嘴,腳趾間有蹼,會下蛋,卻又滿身披毛,雖無乳房,但孵出的小獸又需舔食其腹部分泌出的乳汁成長。它的發現在動物學和進化論研究方面具有特殊意義。我們在一處開放式池塘邊靜候了約半個小時,它們杳無蹤影,又到另一處建造成山洞模樣的陰暗室內,那裡面有一個巨大的可以從兩面觀察的弱光照水箱,箱裡佈置著適合鴨嘴獸居住活動的、當中是空洞與卵石的枯樹斷幹,以及許多的水生植物。我們來回來去地從兩面仔細觀察,就是發現不了鴨嘴獸的身影,急得不行啊!那時還有一位從美國來的年輕遊客,他急於在鴨嘴獸故鄉一睹其真面目的心情跟我一樣,可謂望穿秋水!我忍不住想用手指關節擊打那玻璃箱外壁,這時朋友和那美國青年都朝我擺手,讓我看牆上的圖片和說明。我細細一看,圖片有鴨嘴獸從水中伸出上半身以蹼爪趴伏岸邊的特寫玉照,下面文字的大意是:它很害羞,請尊重它的性格。如果您在水中沒有看到它,那麼它可能在水上部分。我拼命仰頭朝水上部分望,所留出的可視部分竟非常有限,為什麼不多留些空間?啊,再看另一張圖片,是遊動的鴨嘴獸全身照,下面文字的大意是:公獸體長約五十六公分,雌獸約四十八公分,它們真的很害羞……我明白了,雖然人類把它們從大自然移到了這裡,但它們的生存應該並不是為了讓人類觀賞,因此,這回沒能看到它們,不是它們該求我原諒,而是我應該對它們說:對不起,害羞的朋友,打擾了……
我雖然沒能看到鴨嘴獸真容,但這家動物園如此以動物為本的陳列原則,令我深深感動。朋友說是「很人性化」,這隻有把動物和人平等對待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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