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北京殘存的一段護城河邊，十多年前市裡對它有過一次徹底的疏浚，基本上杜絕了工業與生活廢水的汙染，本可成為一道清澈澄碧的風景，但一年四季，總會有路人往裡頭滿不在乎地丟棄雜物，最多的是食物飲料的軟包裝。雖然每過一段時間，會有綠化隊的工人划著小船來撈拾清理一番，但經常是撈到這邊，那邊已清理過的水面又會咕咚一聲落進雜物。唉，這過往的行人當中，怎麼環境保護意識差的，比率竟如此之高呢？
這天我到護城河邊散步，感到景象有點異常：怎麼忽然會有這麼多釣魚的？護城河邊的釣魚人，一向都有，本不足怪，可是這天我家附近的河段，釣翁卻實在是多得刺眼，不僅有拿魚竿釣的，更有支起大撈網一網又一網撈的，甚至於還有用汽車輪胎做成皮筏，爽性劃到河當心去撈捕的，圍觀的人也多得離奇，彷彿都在期待著某種奇蹟。
以往散步時，我也曾觀察過河岸邊的釣魚者，還曾和某些釣翁交談過。他們也曾將釣得的魚兒向我展示，最輝煌的斬獲也無非是些三五寸長的瘦白條兒，若說實用性，大概只能拿回家餵貓；有的臨回家時會再把釣到的小魚放生，他們所追求的，實在只是垂釣過程中的那一份持久的寧靜與魚兒上鉤瞬間的快感。若干垂釣者，與我已是面熟影悉。
這天蝟集的釣撈者，卻大都面生，有的似從遠處而來。我正疑惑間，有一鄰居遞我一張頭天出的晚報，原來那報上有條配照片的新聞：一位老人在護城河釣魚，忽然發現一黑乎乎的東西，撈上來一看，原來是一隻大水龜；該水龜身體健康，眼不凹陷，分量足，長五十五釐米，寬三十三釐米，重十三公斤，估計龜齡在三十年以上……目前已送北京動物園爬行動物館展出……
啊，原來這麼多人麇集到這護城河河邊，其中大部分人，都是為了再釣撈到水龜呀！從一些釣撈者言談中，我聽出他們的意思是：水龜不能算珍稀動物，特別是小個頭的，誰撈著了，就該歸誰……我心裡很難過。當然，不能說這場面中所有的人都有問題，但總體而言，和過往這護城河河邊亂丟雜物的路人一樣，不得不說：平均的心理素質、文明程度，實在還太低！
這還不僅是湊熱鬧，這裡有博彩心理在作怪——總期盼用最簡便的方法，陡得好處。我聯想到最近政府不能不明令禁止的傳銷，其實在國外一些地方，正式註冊後，在嚴格的法律約束下，是不失為一種生產與經營方式的，可是，因為我們有些國民心理素質、認知水準、文明程度的平均值實在還低，所以傳銷被他們扭曲為「老鼠會」式的非法集資活動。本來我們中華文化傳統中，是最珍惜親情友情的，所謂「虎毒不食子」「兔子不吃窩邊草」，可是在畸形傳銷的狂迷運作中，因為急於發展「下線」，以快速進入「坐地收錢」的「金張」「銀張」行列，竟大規模出現了「殺熟」現象，以致父子反目、兄弟鬩牆，多年純真的友誼毀於一旦。我細細想來，如集郵、拍賣等活動，由於參與群體的平均素質也較為偏低，所以種種畸象和問題也都紛至沓來，令人焦慮。
京劇傳統劇目中有出《釣金龜》，講本來母子安貧樂道，日子過得融洽恬靜，誰知忽一日兒子釣得金龜，一筆橫財攪得母子幾乎離散，雖說到頭來以兒子反悔收場，是出喜劇，可是留給觀眾思考的空間，直到今天仍很寬闊深遠。貧非福，富非罪，無論個人、家庭，還是國家、民族，擺脫貧困、追求富裕都是天經地義，但是發達不能靠橫財，致富不僅需要守法，更需要一步一個腳印地堅實邁進。凡事不可一窩蜂，莫做釣得金龜夢！
這兩天護城河邊又消停了，據說是再無人釣撈到水龜。即使僅僅為了家門前這段護城河中水龜的安寧，我也應為提升自己與同胞們的文明素質，而不停息地反思、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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