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公司裡的員工,一聽說去戒臺寺春遊,就皺眉頭。要是郎總健在,是他拿的主意,大家準會嘰嘰咕咕,七嘴八舌。這固然可以說是他的民主作風,但也可以看出他的性格柔弱的一面。不像熊老闆那種大手筆的一言九鼎的派頭,說了就算,不算不說。大夥兒乖乖地分乘若干輛車,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誰也不敢抗命,真怪。
這倒不一定表明他像貓對耗子那樣,對全公司員工具有威懾力,但他的統治(或者稱之為絕對領導)近乎專橫也許並非過分的指責。甚至郎林幾次要跳出去,幾次要搞顛覆,終其生也在熊老闆的掌握之中,俯首聽命。
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是個鐵腕人物。
但是,天地良心,他一點也不聲嚴色厲,面露凶神惡煞的樣子,相反,和藹可親;但老百姓的想法他是不聞不問的,我行我素,他永遠是他,不變。
所以,公司裡的員工寧願親近郎總,而疏遠他。甚至背地裡議論,或者在肚子裡嘀咕。其實,他的位置應該是郎總的,論真才實學,熊老闆百分之百的花架子。所以出類拔萃的美人兒,至今風姿不減,決定嫁給了郎總,完全合乎當時的價值觀念。大家心裡明白,只不過熊老闆手段高明予取予奪,斬伐無情,才壓在郎總頭上,舒舒服服地當他的第一把手。
這不是命運,而是熊本良縱橫捭闔的本領。搞學問的,永遠敵不過搞政治的,這是真理。
大家覺得挺莫名其妙地,幹嗎屁顛屁顛地從城裡坐大客車,來到他要來的戒臺寺,就為了吃一頓不甚豐盛的野餐?因為這座廟宇經不起多逛,別無可玩的去處。只好去領食品和飲料,只好找個地方坐下來,只好努力把這些乾的稀的統統裝進胃裡。
過去,郎總在,這個面色十分嚴峻,工作十分認真的人,總是想方設法讓春遊游出點樂趣來。他也敢做主,因為非權力之爭方面,熊老闆絕對退後半步。吃好玩好,人們總是很開心。如今,臨時執政的姚蘇,也許名不正言不順,放不開手腳;也許討熊老闆的好,摳摳吮吮。啃乾麵包,噎茶葉蛋,怎能比得上郎總的肯德基炸雞和美尼姆斯的點心呢?當然,民以食為天,但吃之外,還有個心情好壞的問題。
大家首先覺得沒有必要來戒臺寺春遊。其次,既然春遊,就沒有必要洗耳恭聽熊老闆講什麼戒臺寺的戒。
但誰也不表示憤怒,這就是中國人的偉大了。
看起來,最懂得戒的,還是老百姓。他們至多腹誹而已,可又管個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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