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老闆要到戒臺寺來,當然不是完成老朋友的囑託,郎總並未提出過要求。如果說是一種歉意的表示,那也十分牽強。他們倆,拿未亡人蔣曼的話說,沒有一個人稱得上是完全的借方和貸方,誰都有一筆欠對方的賬,只不過該多該少的問題。再說,事情過去,也就算過去了。
她認為,夾在兩堵牆中間的她,才是真正的悲劇。既不敢大膽地愛,也不敢放開手不愛。一輩子稀裡糊塗,不是幫著情人反對丈夫,就是支援丈夫收拾情人。她也說不好這是她的幸福,還是不幸?她告訴熊本良,我愛你,是真的,但也愛他,自然決不是假的。同樣,有時我恨他勝過恨你。不過,有時我真想殺死你然後自殺,大家心淨。「你去吧,我不去!」她謝絕了他的邀請。
她這種恨到絕情的說法,讓他一驚。
幸而她臉色平靜,那張和她年齡顯然不相稱的皎潔佼好的面龐上,毫無嫉恨的表情。於是他把話扯遠。「郎林提到了戒臺寺,恐怕還是緬懷我們三個人那毫無芥蒂的年代。」
「我現在只想把一切都忘了!」
「到美國去?」他知道她在辦離境手續,他親手批給外事處辦的。
「簽證下來就走,跟女兒生活在一起!」
「郎林知道他並不是她的血統上的父親麼?」
「他是我的合法丈夫,我有義務告訴他所有一切!」
「哦!天!」熊本良一屁股跌在沙發裡,「他全都知情?」
蔣曼點點頭。
「不去戒臺寺?」
「我怕回憶!」
但他一定要去,郎林說得有道理,戒是一門很深的學問,過去,我們都太膚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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