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老兄,你們別吵了,夠了!」
「是的,先生,你看我這不是不吭氣了嘛!」
巴斯克斯的噪音很難聽,說起話來像個女人,軟綿綿的,又尖又細,像是在用假嗓子說話。他如痴如狂地愛上了這位老闆娘,白天黑夜地纏著她,只求能讓他痛痛快快地親個嘴。但老闆娘不讓,怕他得寸進尺,無論是哀求、威脅、送禮、流假眼淚和真眼淚,還是唱小夜曲和說甜言蜜語,統統都遭到了她冷若冰霜的拒絕。她始終寸步不讓,她常說:「誰要是愛上我,就得知道,要想跟我談情說愛,還得跟我好好較量幾個回合。」
「既然你們已經不再爭吵了,」卡拉·德·安赫爾好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說著,同時用食指在一枚嵌在櫃檯上的鎳幣上劃來劃去,「我就跟你們說說住對面的那位小姐的事吧。」
他說有位朋友委託他去問問她有沒有收到他的信,可是,老闆娘打斷了他的話說:
「你這個人交上桃花運了!我們看得出你已經跟她打得火熱了!」
總統親信感到眼前一亮,忽然計上心頭……兩人打得火熱……遭到家庭反對……接著來個私奔……反正私奔和出逃差不多……
他的手指繼續在那枚鎳幣上劃來劃去,只不過動作比剛才更快了。
「你們說對了,」卡拉·德·安赫爾回答道,「不過,我心裡正在發愁,因為她父親不同意我們結婚……」
「別提這個老頭子了!」巴斯克斯插嘴說,「一天到晚總是板著臉,好像別人欠了他的債似的。我要不是奉命,才不願意到處盯著他呢!」
「有錢人都是這樣子!」老闆娘忿忿地補充了一句。
「所以,」卡拉·德·安赫爾解釋道,「我想把她從家裡弄出來。她已經同意了。剛才我們把一切都說定了,就在今天晚上一起出走。」
老闆娘和巴斯克斯都不禁微笑了一下。
「來乾一杯!」巴斯克斯對他說,「這可是樁好事。」接著,他遞給卡拉·德·安赫爾一支菸,說:
「先生,抽菸嗎?」
「不抽,謝謝。……不過,盛情難卻,就陪你抽一支……」
就在他們點菸的功夫,老闆娘已斟滿了三杯酒。
不多一會兒,幾杯暖酒下了肚,卡拉·德·安赫爾開口道:
「這麼說,我就仰仗二位幫忙了?無論如何,你們得助我一臂之力!噢,這件事還必須今天就辦!」
「今晚十一點以後我不行,有公幹。」巴斯克斯建議說,「不過,這娘兒們……」
「什麼這孃兒那孃兒的!說話好聽點!」
「她呀,名叫瑪莎誇塔,」他轉過臉朝老闆娘瞟了一眼說,「她可以替我幫你的忙。她一個人頂得上兩個。但你如果還需要幫手,我還可以再派一個來。正好我有一個朋友,約好了在中國人住的街上見面。」
「老兄,你動不動就搬出那個‘杏仁黃’赫納羅·羅達斯來!」
「為什麼叫他‘杏仁黃’?」卡拉·德·安赫爾問道。
「因為他的臉色看來活像個死人,總是那麼黃……黃……黃得像杏仁!」
「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看找他幫忙沒有什麼不合適……」
「……不,找他不太合適。對不起,先生,我打斷你的話了。我本來不想講出來:這個赫納羅·羅達斯的老婆,一個叫什麼費迪娜的女人,逢人便說將軍的女兒要做她兒子的教母了。也就是說,你的那個朋友赫納羅·羅達斯,在這位先生說的這件事情上他是不會‘中力(立)’的。」
「真是個多嘴多舌的婆娘!」
「你把什麼都說成是多嘴多舌!」
卡拉·德·安赫爾對巴斯克斯的好意表示感謝,並向他說明,最好不要找「杏仁黃」幫忙,因為,正像老闆娘說的,在這件事上,他是不會中立的。
「巴斯克斯老兄,很遺憾,你在這件事情上不能幫我的忙……」
「我也感到很遺憾,不能助你一臂之力。我要是早知道,告個假就好了。」
「能不能花點錢活動活動……」
「不行,毫無辦法!我這個人不善於幹這種事。再說,這事也確實難以辦到!」他用手搔著耳朵說。
「管它辦得到辦不到!反正我在天亮之前一定再來,不是兩點差一刻,就是一點半,我準來。在愛情問題上,就得趁熱打鐵!」
卡拉·德·安赫爾在門口和他們兩人告別,還把手錶湊到耳邊,聽了聽表是不是在走。那有節奏的嘀嗒聲真讓人心跳加速!他用黑圍巾遮住蒼白的臉,匆匆離開了酒館。他的手裡攥著將軍的頭顱和別的什麼。
卡拉·德·安赫爾,西班牙語原意為:天使的臉。
瘋狗,原文與盧西奧·巴斯克斯讀音相近。
「新院」,一所新開設的女牢房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