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有人
凰羽此舉看似化解了危機,但西虞昊就是不舒服。自己追上去吧,落後了一步,也有小氣之嫌。不追吧,怎麼也不是滋味。他將長弓一扔,鬱悶的拍了拍小飛的背道:「是匹俊俏的母馬呢,小飛!」
小飛低低的嘶叫了聲,仰起腦袋看了會兒。它偏過頭拱了拱西虞昊,緩緩走出陣營,回頭看著西虞昊。
西虞昊搖了搖頭。
小飛得得又走了回來,扯住他的衣襟往外扯。
「好了,小飛,等他們回來吧。」西虞昊低聲說道。
小飛昂首長嘶,歪著頭看了看西虞昊,飛起盤旋了一週,又落下扯著他往外走。
小蛇和玉犬相視一笑,脆生生說道:「小飛看上那匹雪龍了,殿下向來寵愛它,何不成全?」
西地眾仙都看出了端倪,紛紛順著二侍的話說。小飛更是著急,伸開羽翅撥著西虞昊往外走。
西虞昊被勸得無奈,繃著臉飛身上馬罵道:「臭小子,孤成全你!」
小飛急不可待的展翅飛走。離了地,西虞昊繃著的臉像冰河解凍,綻開了燦爛的笑容。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拍著小飛笑道:「回頭請你喝酒!臭小子!」
小飛得意的嘶鳴。西虞昊嘿嘿笑了。
唐淼整個人都窩進了凰羽懷裡,他的臂膀有力的圈著她,讓她感覺安全。一旦沒了性舒之憂,唐淼便放鬆了。她閉著眼睛想,從前不敢坐過山車,來仙界總算過了把癮。
「我們走遠一點可好?」
他的呼吸帶著草木清香,唐淼用力的點頭。想著能將西虞昊將櫻柔扔得遠遠的,她就開心。
凰羽微微一笑,一指點在雪龍脖子上,糾著馬鬃逼著雪龍飛離。
脖子傳來的刺痛讓雪龍又驚又怒,在空中又掙又踢,扭著脖子不肯就範。凰羽手指順著馬脖子劃下,雪龍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叫,掙扎得更加厲害。
唐淼被顛得胸悶欲吐,忍不住叫道:「快停下來,我要吐了!」
凰羽抱起她飛身離了馬背聚了朵雲立在空中,唐淼還沒站穩便吐了。她臉色白得發青,軟軟靠在凰羽身上,閉著眼苦笑:「我很沒用。總是適應不了飛來飛去。」
「你躺會。」凰羽喚出鳳紫花冠,扶唐淼躺下。
身邊白影閃過,那匹雪龍圍著鳳紫花冠轉悠,輕輕的嘶叫,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凰羽大怒,衝雪龍厲聲喝道:「看看你乾的好事!我砍了你的雙翅烤給她吃!」
雪龍噴了個響鼻,高昂著頭,桀驁不馴的瞪著他。
唐淼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袍疲倦的說道:「讓它走吧,我對它沒興趣。」
凰羽哼了聲,扭頭不理雪龍,驅使著鳳紫花冠緩緩飛離。
沒過一會兒,頭頂又一片白影閃過。那匹雪龍不知好歹的又飛了過來,揚蹄便踢。它沒料到鳳紫花冠是煉就的法寶,紫芒大盛,嚇得它迅速收回蹄子展翅飛走。
它在空中停了停,不死心的又跟了上來。額間星斑向鳳紫花冠射出一道靈力,還沒挨著,便被花瓣透出的紫芒絞得粉碎。雪龍不服氣的又來,凰羽火了,手掌拍下,匹練般的紫芒向雪龍馬掃去。驚得雪龍四下閃避,躲開後又飛過來挑釁。
鳳紫花冠降落在地面,那匹雪龍也跟著落在了地面。
凰羽扶起唐淼道:「好些了?」
唐淼點點頭。她睜開眼睛看到雪龍站在三丈開外,便笑著對凰羽道:「它還跟著哪。」
「你站著,看我怎麼收拾它。反正這裡沒有西地的仙,隨我怎麼折辱它都行。」凰羽說著便要動手。
恢復了精神的唐淼想著剛才被馬折騰捉弄,興趣也來了。她嘿嘿笑道:「你把它綁住了,我有辦法!」
轉眼間雪龍的四蹄和羽翅便被藤蔓緊緊綁住,唐淼握著把雪亮的霜刀,扯起一絡馬鬃在雪龍眼前晃了晃,手起刀落割下。
雪龍怔怔了,嘴裡發出憤怒的嘶叫,張嘴想咬唐淼。唐淼笑嘻嘻的跳開,又捉住一絡再割。雪龍額間星斑靈力射出,唐淼輕飄飄一掌拍散:「當我是病貓?先前我不想用靈力而己。」
雪龍氣得搖頭晃腦長嘶不止。唐淼充耳不聞,狠狠又割下一絡,在它眼前晃晃,噗地吹散。
凰羽又好氣又好笑的直搖頭:「它是匹母馬呢,你想讓它變成禿子?」
唐淼再割了一絡,遞給凰羽道:「握住。我編辮子玩。」她編好一根甩著逗雪龍,「好看吧?」
雪龍扭開頭,寶石般的眼睛漸漸黯然。它低垂著頭躺在地上,再也不叫了。唐淼再逗它,它乾脆閉上了眼睛。
唐淼心一軟,將它脊背上的鬃毛編成幾根大辮子,摘了花插上。她嘆了口氣割斷藤蔓:「好了好了,現在你是仙界最漂亮的雪龍了。你走吧!」
凰羽走到她身後擁住她,笑道:「這麼心軟?我還想砍了它的羽翅烤給你吃呢。」
唐淼白了他一眼,朝雪龍揮揮手:「快走吧!再不走,我身後這人要烤你的翅膀吃了。」
雪龍站起身,得得走了幾步,展翅飛起。長長的大辮子揚起,它好奇的看著辮子上的花,甩了甩腦袋。辮子撥浪鼓似的左右甩動。雪龍張嘴咬住一根辮子,將上面的花嚼來吃了,又開始玩。
身邊又有馬嘶聲響起,小飛興奮的載著西虞昊朝它奔來。雪龍猶豫了下,突然轉身,迅速往下飛。
「別讓它跑了!」西虞昊看到那匹插滿花朵的雪龍喊道。馬背上沒有人,唐淼和凰羽跑哪兒去了?
眨眼工夫,小飛帶著他落到了地面。
那匹雪龍躲在凰羽和唐淼身後,從兩人間探出了插滿鮮花的腦袋。
場面有點......詭異。
小飛衝雪龍嘶嘶叫了兩聲。雪龍毫不猶豫的邁開小步,得得走到了凰羽身邊。它親呢的用頭蹭了蹭凰羽,衝小飛噴了個不屑的響鼻。
小飛頓時炸了鬃毛,揚開四蹄直奔雪龍。雪龍一動不動,氣定神閒的站著。
動靜之間高下立分,西虞昊的臉頓時臭了:「回來!」
小飛委委屈屈的停住腳步,再看雪龍時,馬頭高昂,帶足了西虞昊的傲慢。
唐淼噗嗤笑出了聲,被西虞昊瞪了一眼,只好偏過頭儘量忍著。
「羽公子和仙姬同時騎上雪龍,它該歸誰?」西虞昊問道。
雪龍得得又往凰羽身邊走了兩步。凰羽忍著笑叉手一禮:「雪龍已有選擇。」
西虞昊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出雪龍選擇了凰羽。但僅僅是雪龍的選擇嗎?唐淼臉上未褪的嫣紅和眼裡藏不住的笑意讓他瞧著礙眼之極。他冷著臉走到唐淼身邊,握住她的手道:「這麼說來,孤的仙姬太沒用了。沒想到孤著急趕來竟聽到一個沮喪的訊息。西地眾仙還等著替仙姬慶賀,看來他們也要和孤一樣失望了。你這麼笨,孤該如何罰你?」
他灼灼的目光刺得唐淼渾身不自在。她沒好氣的說道:「我早說過不會馴馬的......」
「
呵呵!孤早就知道你贏不了羽公子。」西虞昊笑著打斷了她,突然在她臉頰上親了口,低聲說道:「就罰這個!」
唐淼摸著臉頰愕然看著西虞昊,臉騰得紅了。
西虞昊哈哈大笑,一把抱起她騰身飛起,空中傳來他的笑聲:「羽公子,咱們營地見!」
小飛原地走了幾步,衝雪龍炸開鬃毛,兇狠的嘶叫了聲,揚蹄展翅追去。
凰羽幽幽地望著天空,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唐淼恐高恐飛,西虞昊帶著她飛得又高又快,她會不會像巴纏著自己一樣......他撫摸著雪龍的背輕聲說道:「我對她說,如果西虞昊像對末揚一樣對她,我也不會多看她一眼。我還說,我不能履行承諾保護她了。現在我想食言了。」
但是他能不管不顧的帶她走嗎?能走多遠,能躲多久?綠眸裡的光漸漸變得黯淡。他騎上雪龍,蕭索的拍了拍它道:「草木無情,總能忍下去的。」
雪龍聽懂了他的話,伸開羽翅帶著他飛走。
安靜的樹林裡慢慢走出一個人來。黑色的鬥蓬遮住了他的頭臉。低垂的手露在外面,白皙如玉。他仰望天空喉間溢位輕笑:「有趣。」
彼此算計
裝在精緻藤盒裡的玉蓮閃動著一圈圈淡淡的光華。瓏冰玉的聲音輕柔的傳了出來:「公主有何煩心事?玉蓮願為公主解憂。」
斥退了左右,寬大的馬車裡只有櫻柔一人。含煙柔目射出逼人的光芒,秀眉緊蹙,心事重重。
「一整晚他都對著那匹馬飲酒。以他的性情,一匹雪龍還沒讓他到如此喜愛痴迷的地步!那匹馬,那匹該死的馬!」櫻柔狠聲罵了兩句,眼前又浮現出鬃毛編成了辮子插滿了鮮花的雪龍。這明明就是仙姬所為。他二人究竟在馴馬時發生了什麼事情?
聽櫻柔說完今日之事,瓏冰玉心頭雪亮。凰羽認出唐淼來了。
她的運氣真好。明明是個墜崖身死的人,卻遇到仙門大開,撞開了自己上了渡仙橋。明明是肉體凡胎,卻得了自己全部靈力成就仙體。明明在東荒之地元神撐不了多久,卻遇到東極地重羽宮的羽公子。
識海大戰的痛楚她永生難忘!她當時那樣求他,他卻毫不憐惜打散了她最後一魄。恨意再次從瓏冰玉心裡湧出來。她不會告訴櫻柔實情,她要讓凰羽嚐到無力無助的絕望!她低聲嘆息:「羽公子一定要得到帝尊之位嗎?」
櫻柔哼了聲道:「那是自然。鬼面公子可不是好相與的人!羽哥哥做了帝尊才能護住重羽宮上下。若讓鬼面公子得了帝尊之位,重羽宮多年和黑沼靈地為敵,將再無寧日。」
瓏冰玉輕笑道:「只要羽公子非娶公主不可,他關心誰都不重要。」
「非娶自己不可......」櫻柔一震,瞬間冷靜下來,柔美的臉漸漸浮起笑容。
沒有外援,凰羽接帝尊之位,就必須得到雪櫻族的支援。他就算再不願意,也要娶自己。只要嫁給了他,她有的是時間與機會得到他的心。
凰羽曾經待她的溫柔體貼又浮上心間。櫻柔眉間籠起一層迷茫。他偶爾露出的溫情令她貪戀不己。如果他永遠都那樣對她該有多好!
瓏冰玉看著櫻柔沉思的面容,忍不住得意。他親手毀了她的希望,她絕不會讓凰羽得到唐淼!帝尊之位,她真期待能有機會見見東極地的鬼面公子。
「公主對羽公子情深,此事卻是想岔了。玉蓮在天河跟隨西地雲舟不止一回。西地太子殿下重顏面。只要棠棠女仙還是他的仙姬,別人就休想染指。」從此一個在東極地,一個在西地。西虞昊不會忍受唐淼背叛,成了他的仙姬又如何,他心裡只愛她瓏冰玉一人。
一語驚醒了櫻柔。棠棠是西虞昊的仙姬,凰羽此時最盼望和西虞昊搞好關係,就算兩人馴馬時發生了什麼,他能怎麼樣呢?最終他會明白,真正對他有利的,還是求娶自己,得到雪櫻族的支援。
瓏冰玉話峰一轉:「但是公主卻不得不防著那個小凡仙。羽公子曾將鳳紫花冠送給她做護身法寶呢。」
櫻柔冷笑:「西虞昊看起來極寵愛唐淼,連七彩珊瑚宮都送了她。卻沒有納她為仙姬。我應該加把火讓西虞昊也納了她!」
「不行!」瓏冰玉脫口而出。
櫻柔臉色一變:「本宮做事用得著你多嘴?」
只要她一想到姬瑩嫁給西虞昊,瓏冰玉就受不了。因為她是公主,所以她什麼都不做就能和他定親。因為她是公主,所以她跑去認識西虞昊就成了大罪。憑什麼十世歷劫後,她只餘殘魄,她胡鬧著幻身到西地,還能如願以償嫁給他?將來她恢復了身份,她就能順理成章從仙姬變成西虞昊的太子妃。憑什麼!
瓏冰玉努力讓心情平靜下來,輕顫著說道:「玉蓮盼著能在公主照拂下養成花魂,能為公主解憂是玉蓮之福。玉蓮也是為公主著想。仙界互贈仙姬也不是沒有的事。羽公子將來成了帝尊,向太子殿下討要仙姬......」
櫻柔失聲說道:「因是西地太子相贈的仙姬,本宮要收拾她也要顧及西虞昊。不僅不能對她下手,還要厚待於她。玉蓮你說的對,絕對不能讓西虞昊納了她。」
瓏冰玉長吐一口氣:「不如,讓她消失吧!」
「好一朵解語花!你歇著吧!」櫻柔捏碎一枚丹丸撒進玉缽中,微笑著關上了藤盒。
她移步走到門口,吩咐道:「將上次擋在本宮身前的侍衛喚來。」
不多時,一名面目無奇的侍衛垂手肅立。
櫻柔緩步走到他面前,輕聲說道:「替本宮帶句話。雪櫻族的公主只嫁未來帝尊。如果鬼面公子能替本宮辦好這件事,本宮便不在意他的容貌,許他公平競爭的機會。」
侍衛聽完默默叉手一禮,轉身離開。
鬼面公子
雲朵緩緩飄行,明月之輝在原野上時而清亮時而陰暗,形成深深淺淺斑駁的光影。風吹動長草,發出簌簌聲響。
離兩地使團營地不遠的山丘陰影處,穿著東極地雪櫻衛服飾的侍衛警惕的環顧著四周,神情有些焦急。
夜的安靜讓這名侍衛有些不安。他的靈識似乎感覺到什麼,令他抽出了腰間的刀。
不遠處,幾點青白色的螢火一閃即滅。原野寂靜無聲。
山頂飛來一道暗影,像黑暗裡的蝙蝠,無聲無息的滑翔。飛得近了,才看清是個披著黑色鬥蓬的男子。他身後又有幾道黑影閃過,鬼魅般散開。
眨眼工夫,男子已悄無聲息的站在了侍衛身後。他默默的看著他,沒有出聲。
一絲陰寒的氣息襲罩著他,後頸中的毛髮被激得豎起,冷汗漸漸沁出。侍衛深吸口氣,轉身拜倒:「見過公子。」
來人正是東極黑沼靈力的鬼面。他沒有取下鬥蓬,站在陰影裡注視著這名侍衛,良久才輕輕笑道:「還算鎮定。說吧,有何急事?連重羽宮的盯梢都顧不得了?」
侍衛被他一讚面喜色,聽到後面一句話脖子又覺得有些涼。他趕緊稟道:「公主有話帶給公子,屬下不敢耽擱。」
黑色鬥蓬裡伸出一隻手止住了他的話。手停在侍衛面前,十指修長,瑩白如玉,像黑夜裡突然綻放的花,優雅美麗。
鬼面看著遠方。長草間幾條黑影鬼魅般閃過又消失。他這才開口說道:「說吧!」
「公主想知道。七彩珊瑚宮裡她將見到的北地凡仙唐淼是否是她本人。公主懷疑那個唐淼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