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天晚上你看到的開船人可以是任何開著類似船隻的人?」
「完全正確。」
「謝謝。法官大人,辯護結束了。」
西姆斯法官說:「休庭二十分鐘。退庭。」
總結陳詞時,埃裡克繫了一條金色和酒紅色交替的寬條紋領帶。他走近陪審團,站在欄杆旁,刻意掃視每一個陪審員。旁聽席靜靜地等待著。
「陪審團的各位女士們、先生們,你們是社群成員,一個驕傲且獨特的小鎮的居民。去年,你們失去了自己的一個孩子,一個年輕人,街坊心中一顆閃耀的明星,一個期待長久幸福生活的……」
基婭幾乎聽不到他在說什麼。他重複了一遍關於她如何謀殺蔡斯·安德魯斯的那套說辭。她坐著,手臂支在桌子上,頭埋在手心裡,只捕捉到他的隻言片語。
「……小鎮上兩個大家都認識的男人看見克拉克小姐和蔡斯在林子裡……聽到她說‘我要殺了你’……一頂紅色羊毛帽子上的纖維留在了他的牛仔外套上……還會有誰想拿走那串項鍊……你們知道這些海流和風可以極大地加快……」
「我們從她的生活方式上了解到,她很擅長夜間行船以及在黑暗中爬上防火塔。所有這些就像鐘錶部件一樣配合嚴密。那晚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很清楚了。你們可以也必須認定被告犯了一級謀殺罪。謝謝你們履行陪審員的責任。」
西姆斯法官朝湯姆點點頭。湯姆走向陪審團席。
「陪審團的各位女士們、先生們,我在巴克利小灣鎮長大,在我更年輕一些的時候,聽說過很多關於溼地女孩的故事。是的,我們直接攤開來說吧。我們叫她溼地女孩。很多人現在還這麼叫她。有些人嘀咕她是半人半狼,或是猿類和人類之間缺失的那一環。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會發亮。然而事實上,她只是一個被拋棄的孩子,一個在沼澤裡獨自求生的小女孩,挨餓受凍,但我們沒有幫助她。除了她僅有的幾個朋友中的一個——老跳,沒有任何一個教堂或社群組織給她提供食物或衣服。相反,我們給她貼了標籤,排斥她,就因為我們覺得她不一樣。但是,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因為她不同而排斥她,還是因為我們排斥她而讓她不同?如果我們把她當作我們中的一員來接納——我想她今天就會真的成為我們中的一員。如果我們曾供她衣食,愛護她,邀請她進教堂和家裡,我們不會對她心存偏見。我相信她今天不會坐在這裡,被指控謀殺。」
「審判這個害羞的、被排斥的年輕女人的任務落在了你們肩頭。你們的判斷必須根據法庭上所呈現的有關本案的事實,而不是謠言或過去二十四年來的感覺。」
「什麼是正確而可靠的事實?」和剛才一樣,基婭只聽到了隻言片語。「……公訴人甚至還沒有證明這是一起謀殺,還是僅僅是一起悲慘的意外。沒有兇器,沒有推搡的傷痕,沒有證人,沒有指紋……」
「一個最重要且已被證實的事實是,克拉克小姐有完備的不在場證明。我們知道蔡斯死亡那晚,她人在格林維爾……沒有證據證明她喬裝成一個男人,坐車回了鎮上……事實上,公訴人根本無法證明她那晚在鎮上,無法證明她去了防火塔。我再次重申: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克拉克小姐上了防火塔,在巴克利小灣鎮,或殺害了蔡斯·安德魯斯。」
「……奧尼爾先生,船長,開捕蝦船已有三十八年,做證說天太黑,無法辨認出那艘船。」
「……外套上的纖維,有可能已經沾了四年之久……這些都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公訴人的所有證人都不確定自己看到的,一個也沒有。然而在辯方,每一個證人都百分之百確定……」
湯姆在陪審團面前站了一會兒。「我很瞭解你們中的大部分人,我知道你們可以放下之前對克拉克小姐的偏見。即使她一生中只去過一天學校——因為其他孩子欺負她——她通過自學,成了著名的博物學家和作家。我們叫她溼地女孩。而現在科學界認可她為溼地專家。」
「我相信你們可以放下所有謠言和荒誕的故事。我相信你們可以根據在法庭上聽到的證據而不是過去聽到的錯誤流言做出判斷。」
「最後,是時候給溼地女孩一個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