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門搭建了一個公審大會主席臺,臺口正面紅底白字橫標寫的是:「堅決貫徹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加速完成大別山新區建設!」公審大會的主要程式,是聽軍分割槽司令齊競講話,由軍法處處長宣判死刑。部隊群眾一同高呼口號,犯人表示認罪伏法。
忽然,臺下不知為什麼亂鬨鬨鬧起來。原來是八里畈區幾個民兵,押送保長的女兒前來,說這個女人是八里畈出了名的「皮襻客」,理應來給死刑犯「陪綁」。部隊方面當即予以拒絕,公審大會必須保持其極大的嚴肅性,不可形同兒戲。
八里畈區、鄉政權剛剛建立,真正的進步青年多數還在觀望,搶先報名加入民兵組織的,是那些勇敢分子及少數流氓痞子。他們見保長遠逃去了漢口,撇下了獨生女兒在家,便毫無顧忌地要來佔這個女人的便宜。
哪裡知道,女人獨自留守老宅子,並不是有情於他們這幾個歪瓜裂棗。他們屢次在女人這裡碰了釘子,於是變著法兒將她送來「陪綁」,出一齣這口惡氣。
一個未婚的年輕妹子來「陪綁」,一齣好戲,又加碼了,四面八方男女老少,聞訊踴躍參加,會場擠得滿滿的。可謂歪打正著,完全滿足了領導上的要求,原就有意借公審會盡可能擴大對外宣傳,以消除紀律廢弛帶來的惡劣影響。
原告來為被告「陪綁」,不倫不類,太不像話。很容易讓人產生懷疑,這個名聲在外的「皮襻客」女人,確實是被強姦了嗎?如若子虛烏有,又何至於當真的要人頭落地呢?
人們好像沒顧上往這方面去想,特別是那些尚未成年的半大伢子們,不會遵循明辨是非的理性邏輯去思考問題,他們只有一種難以抑制的共同慾望,尋求精神刺激。一心要看到犯人怎樣隨著槍聲一頭栽倒,地上的一層樹葉,又怎樣飄浮在稠糊糊的鮮血上淌出去老遠老遠。
有人一次次將保長女兒推向死刑犯,吼叫他們親熱一番,於是大家狂笑不止。孩子們無法弄懂「陪綁」意味著怎樣嚴重的一回事,只管捧起沙土,揚到罪犯和保長女兒的臉上,讓他們兩個不得不隨時吐出嘴裡的沙土。
死刑犯曹水兒背過身去,全當「陪綁」的女人與他毫不相干,卻也絲毫不感覺如何羞恥而無地自容。至於保長女兒,簡直掩藏不住她竟是那樣歡喜。到現在她才弄懂了,所謂「陪綁」,說得那麼嚇人,無非要她和侉子大哥當眾出醜就是。她早就盼望著這個時刻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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