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者姑妄言之,聽者姑妄聽之,也就罷了。可是,「最高首長」竟下達任務給騎兵通訊員,要他仔細去探測洞壁上那一道道岩石縫隙,說不定真的會有所發現,證明她的「記憶」準確無誤。
曹水兒習慣了以汪參謀的意志為意志,他沒有表示任何為難之處,抄起那把圓鍬,便開始在溶洞巖壁上四處敲擊著挖掘著。雖然他並不抱有哪怕是極微小的一點點希望,卻投入了百倍的熱情。他選擇巖壁上稍寬的一道裂縫,側身擠了進去。路被堵塞了,挖開碎石再往前去,進入了以無數巨石排列組合而成的一個蜂窩狀地帶。橫七豎八的石頭縫裡,似乎處處都可通行,卻忽然又是一道「閘門」,赫然矗立在面前。曹水兒一處一處試探,均以失敗告終。
他倒並不洩氣,施展在戰場上通過敵人鐵絲網的本領,艱難地匍匐前行。一些地形複雜的地段,不得不再三斟酌,是頭先鑽過去,還是腳在先頭在後,才更為有利。忽然發現,洞子空間愈來愈加擴充套件,讓他信心百倍。哎喲,太好了!難道汪參謀的「記憶」真的要成為現實了嗎?
曹水兒邊在石縫間穿行,邊在觀賞變幻無窮的洞壁風景,儼然一位身著人民解放軍軍服的徐霞客。《徐霞客遊記》一書中,共記載巖洞三百五十七個,這位偉大旅行家親自入洞考察過的將近百分之九十。不知其中是否也包括大別山主峰下的溶洞?如果包括在內,那指的應該是「紅軍洞」了。而眼前被發現的這個天然大溶洞,「版權」所有,則屬於參謀汪可逾和騎兵通訊員曹水兒。
忽然一腳踩空,曹水兒差點栽倒。地下有一個孔洞,像是進行地質鑽探留下來的一個鑽孔,直徑很大,如果不是四壁參差不齊,人會掉下去的。曹水兒趴在地上仔細觀察,似乎在某個深度透出了光亮。他搬起一塊石頭丟下去,石頭在四壁間彈跳下落,好一陣才落了地。
從「鑽孔」情況看來,這個天然溶洞不止一層,而是樓閣式的。不能確定共有幾層,照著三層、五層講,不是唬人的。曹水兒為他的這個意外發現十分得意,他在「鑽孔」旁邊堆起幾塊石頭作為標誌,下次再來便很容易找到。
一條小河出現在眼前。剛才曹水兒聽到的,明明是一條激流呼嘯而來,四處尋覓不見河水。忽然代之以這條小河,卻在靜靜地流淌,一點響動也聽不到。不難理解,呼嘯而去的那條大河,是在另外一層巖洞裡,不在他頭頂,便在他的腳下,與眼前這條小河各不相擾。
路走不通了,捲起褲腳涉水,登上對岸繼續前進。又走不通了,過河再返回這岸來。一時不注意,小河什麼時候已經悄然隱退,完全乾涸了。曹水兒這才意識到,這一段行程他走的是上坡路,傾斜度較為緩慢,所以他並無明顯感覺。水往低處流,小河不可能繼續與這位勇敢的探險家為伴,悄悄流入下一層巖洞裡去了。
再往前去,出現了又一處溶洞大廳,比「紅軍洞」的大廳更為高大開闊,寬約一百三十米,高一百米出頭。所不同的是,這裡的光線不是來源於溶洞口,而是從四周無數條狹窄的石縫中側射過來,織成一張薄霧似的網。其投映效果是多樣性的,使得整個溶洞更見晶瑩璀璨,更見奇幻幽深。
從一道巖縫向外望去,看見一隻猴子,正在採摘灌木枝條上的什麼野果。曹水兒不由一驚,這個天然溶洞,原來與外界只是相隔很不嚴實的一道石壁,沒有什麼保密性可言,不適合他與汪參謀入住。他好不容易新發現了這一處溶洞,只落得前功盡棄。
他極力冷靜下來,心裡豁地一亮。依據在溶洞內行進方向,又仔細計算走過的距離,標定了他此時此刻的位置,正處於大別山主峰的頂端部分。不難想象,溶洞外面濛濛薄霧隨風飄過,向上是筆直筆直的絕壁,向下是萬丈深淵。
這是一所高懸於雲端的洞穴建築群,除那些毛猴之外,誰都沒有本領到此一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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