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可以長長出一口氣了。此後,汪參謀只管待在「窩」裡不動,安心養她的骨傷就是。而「大本營」的安全警戒以及後勤保障,一切一切,都要由騎兵通訊員曹水兒負起全責!
首先,他必須每晚到村子裡去「化緣」,保證汪參謀營養跟上去,否則傷口長不好。其次,洞子裡水太硬(含雜質多),他要提著一個竹筒幾次去山澗裡汲取泉水。還規定了不在洞內上廁所,糞便也用竹筒積存下來,待晚間運送出去,一定要深挖掩埋。
別的不講,只是出入溶洞洞口,就已經讓曹水兒不堪重負了。洞口必須隨時壘得嚴嚴的,防止被人看出破綻。每次外出,先要透過石縫觀察一番,未見異常情況,才動手搬開石塊。外出活動回來,遠遠觀望沒有什麼可疑動靜,才上前開啟洞門。邁步進來,先要回身嚴嚴實實壘好了門,然後才進洞去。
儘管如此繁忙辛苦,曹水兒很快就習慣了洞穴生活秩序。何止是習慣了,以至於他不希望戰爭行將結束,不希望白崇禧的「清剿掃蕩」停下來,不希望汪參謀的骨傷就此痊癒。他深深眷戀著這個神話一般的水溶洞。
汪參謀久久環顧高大的巖壁,凝思神往地對曹水兒說:「我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總覺得這巖洞似曾相識。不!又何止是似曾相識,就如同重歸故里,目光所及,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如果我記憶不錯,這個溶洞的面積,應該還要大得多。」
此話一齣口,她自己也不免為之震驚。「如果我記憶不錯」,簡直不著邊際,這是從哪裡說起的呢?看見曹水兒沉默不語的樣子,顯然認為她的說法不過是夢囈之語。汪參謀本想說服曹水兒,竟找不出一句適宜的言語,她只能重複對他說:「如果我記憶不錯,這個溶洞的面積,應該還要大得多。」
「唔!唔!唔!」曹水兒隨口支應著。
如果承認的確出自她的「記憶」,而不是想入非非,不是幻聽幻視,好了!那麼我們不妨同她一起回眸上古時代,考察一下原始人怎樣從樹上轉移下來,住進了天然巖洞。而後,隨著生產力水平不斷提高,出現了人工洞穴,特別是土層豐厚的黃河流域,更適宜於掘穴而居。初始是挖掘豎穴,以野草覆蓋頂部。進而又在土丘溝壁上開挖橫穴,這就是至今依然為人們樂意採用的窯洞式住宅。
假如他們發現不是一個溶洞,而是某氏族部落的一個黃土窯洞,汪可逾是不是也會講出同樣的話,說一切似曾相識呢?答案是肯定的。你想,她既然可以記憶起更為遙遠的溶洞穴居狀況,更應該記得起遠在之後的窯洞式住宅。
問題來了。「記憶」,原是講通過人大腦皮層的神經聯絡作用,對親身經歷或是有所瞭解的事物保持了識別印記,可以回想再現,以供檢索。汪可逾這裡提及的,是她本人絕無可能經歷過的事物,不同於憑藉文化知識做出的合理推斷,不同於特定條件下產生的幻聽幻視,自然也不同於用作借喻。
設若她改換一個用詞,比方她說:「假如我感覺不錯的話……」同樣有問題。感覺,講人的感覺器官對客觀事物的直接反映,同知覺相聯絡,如視覺、聽覺、味覺、嗅覺等等。內部感覺則如機體覺、平衡覺等,與「記憶」也不搭界。
在她,只不過是恍惚間產生的那麼一種內在體驗,原本無法以言語表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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