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可逾扶著雙柺,踉踉蹌蹌要獨自上路,旁邊幾個警衛人員趕忙把她攔下來。汪參謀與分割槽司令員背對背站在那裡不動,部隊集合完畢,等待下令出發,兩人卻仍然僵在那裡。騎兵通訊員曹水兒急壞了,上前一步說:「‘一號’!要不,我和汪參謀組成一個小分隊單獨行動,我揹著汪參謀,保證完成警衛任務。」
這實在是一個好主意。既不須勉強汪可逾分散安置,又不必為她保留一副擔架,一切迎刃而解。曹水兒單人獨騎護送汪可逾直抵大別山,兩人一起堅持反「圍剿」鬥爭,也應該毫無問題。齊競直直望著汪參謀,不知她是否通得過。
「如果首長批准,我沒有意見。」汪參謀望著天上說。
「好!我們就這麼定下來!」司令員拍板了。
曹水兒將卡賓槍、「二十響」、五個彈匣連同武裝帶,以立正姿勢交給「一號」首長。警衛員離開,必須將槍械子彈全部繳回。
齊競隨手接收了下來:「曹水兒,需要什麼,你提出來。」
「有首長這個話,我可就要獅子大張口了。」
「你只管講!」
「一個軍用水壺、一個搪瓷缸子、一隻手電筒、一盒火柴、一包蠟燭、一塊油布、一把匕首、一柄圓鍬,全在我這裡。首長點頭,我留下來就是。」
其餘都是日常生活用得著的。一柄圓鍬,有什麼用場,值得特別提出來呢?一般人不瞭解,只有曹水兒這樣的老兵油子才知道,圓鍬的妙用實在是數說不盡的。在叢林中行軍,要靠它削劈出一條路來。上了火線,幾分鐘挖成一個掩體,大大減少了傷亡的可能性。進入白刃格鬥,一柄稱手的圓鍬舞弄起來,決不下於一柄三稜刺刀。
「沒有問題,你全拿去!」
司令員將纏在腰間的米袋子解下,從裡面倒出五塊銀元,又隨手開啟了勃朗寧子彈盒。小盒裡裝的是四兩大煙土,這是軍分割槽部隊的給養,由幾位主要領導同志分別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凡遇有各種各樣無法預想的最後關頭,一小疙瘩煙土便足可交換一條人命的。齊競將五塊銀元和幾塊煙土交給曹水兒。
「我用不上!我用不上!」曹水兒推回「一號」的手。
汪可逾早已是極不耐煩:「曹水兒!我們走了!我們走了!」
「拿著拿著!又不是給你的。」齊競把煙土塞回曹水兒手裡。
「是是是,我就先拿著。」
「曹水兒!走了走了!」汪可逾又在催促。
「是是是,我們走!我們走!」
騎兵通訊員不免猶豫起來。以他強壯的體力,背一個女同志上路不在話下。問題是他必須倒背兩手,十指成交叉狀,托住汪參謀的臀部,或是兩手從左右攬住她的大腿,這樣才能使得上力。令他為難的是,他汗津津的兩隻大手,只要觸及汪參謀臀部或是大腿,便是對她最大的不敬,他無論如何做不出這樣的動作。
扭頭看見汪參謀的一對木拐,好,有主意了!他從背後將一對拐橫過來握著,做成一條沒有腿的長板凳,傷員便可以虛虛坐在拐上。這一來至少省下了一半氣力,汪參謀也放鬆多了,不必兩臂緊緊繞住曹水兒的脖頸。
曹水兒知道,「一號」還站在那裡目送他們。本應當轉回身去,讓汪參謀向首長道一聲再見。隨即又意識到,那是犯傻,於是曹水兒頭也不回,揹著汪參謀大步流星朝前去了。
作者「徐懷中」的其他小說
《我們播種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