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名女同志爬到了山頂,山後是懸崖陡壁,再也動不了啦,只好守在這裡,等待男同志突圍會合。已是拂曉時分,槍聲逐漸停止了,八里畈那邊燈籠火把照得一片紅光,只聽見當地人亂吼亂叫,聽不到北方人口音,她們預感不祥。
大家目光一致朝向汪可逾,她是司令部參謀,年齡又數她大,自然要她拿定主意,怎麼辦?汪參謀頭腦一片空白:「我不知道。你們說,怎麼辦?」
工作隊一名女隊員說:「我們應該學習‘八女投江’!」
「‘八女投江’是怎麼一回事?」汪可逾問。
「是東北抗日聯軍的八個女戰士,她們的子彈打完了,一起跳進了江裡。」有人做出解釋。
「我們應當學習‘狼牙山五壯士’!」是誰提出了另外建議,「五個八路軍戰士英勇不屈,打完了子彈,一起跳下懸崖犧牲啦!」
汪參謀如她素常那樣,十分平靜地說:「好吧!到時候,我們先要把手榴彈投出去,然後就像五壯士那樣,跳下江去!」
「好!好!好!」女隊員們做出莊嚴承諾。汪參謀把兩個故事攪混在一起了,那意思是錯不了的。
對於投入戰爭的巾幗勇士們來說,一旦面臨絕境,這便是她們最自然不過的一種共同選擇了。如果近水,首先會想到投江一死;如果在山上,她們肯定會借懸崖絕壁結束生命,絕對要避免給自己留下永遠的汙點。
戰史上多有記載,女戰士們在慷慨赴死之前,往往表現出格外的泰然自若,拿出小鏡子照來照去,認真梳理好蓬鬆的頭髮。希望在保全一個少女身體潔淨的同時,最後再照看一下自己的面龐。八里畈工作隊的女隊員們來不及了,第一個敵人出現了,第二個、第三個敵人出現了,端著槍逼近過來。
汪參謀第一個投出了她的美製mk2型手榴彈,外形活像一個青皮菠蘿,這是一個防禦性型號,殺傷半徑五至十碼,而彈片殺傷可至五十碼。美軍士兵投彈後要隱蔽一下,至少也須臥倒。汪可逾投出只有幾步遠,完全是在殺傷半徑以內,她站在那裡,傻傻地等待著手榴彈冒煙爆炸。你沒有拔去保險銷,手榴彈引信依然處於鎖定狀態,哪裡冒得出鬼的煙來!
女隊員們也都學著汪參謀,投出了自己的木柄手榴彈。本應當將木柄上的洋鐵皮蓋揭去,拉出連結著引信的小鐵環,套在手指上。投擲出去,小鐵環還留在手指上,才說明引信已經被擊發,肯定會有效引爆。
她們完成了全部程式,糟了!手指上不見有那個小鐵環。
鄉保隊看見手榴彈一個接一個投過來,趴在地上不敢動。等了好一陣不見響動,才發現投過來的全是啞火彈,引得他們一陣開心地大笑。
只見汪參謀張開雙臂撲下山崖,兩名女護士和建國學院的四名女學員,也都緊閉雙眼跳了下去……
作者「徐懷中」的其他小說
《我們播種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