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你好!」
這嗓音這語調他太熟悉了,既然已經躲避不及,只能和對方打個招呼。他自覺不自覺地藏掖了相機,硬著頭皮近前去。原來小汪是在睡夢中,向什麼人發出一聲友好的問候。
齊競放大了膽,咔嚓咔嚓連連按下了快門。他正在調整焦距,從取景框裡看到,拍攝物件睜大了眼睛,正默默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五號」來不及收起單腿跪地那個彆彆扭扭的拍照姿勢,一下被「定格」在那裡。
「首長,洗印出來,不要忘了送照片給我。」
作為拍攝物件,汪可逾即時提出了她的合理要求。在齊競聽來,哪裡是要照片,分明是以譏諷的語言向他興師問罪。他一時不好作答,背轉身去,不看汪可逾,支支吾吾說:「小汪同志,對不起!你先穿好衣服再講。」
汪可逾取下晾在背包帶上的衣服,坐在門板上,一樣一樣穿戴起來。裡面的小衣服稍好一點,軍服半乾半溼,穿在身上難受得要命。「五號」的軍服是警衛員連夜烘乾的,他本想把上衣脫給小汪,可怎麼能穿著襯衣去帶操呢?
「首長!洗印出來,別忘了送照片給我。」小汪提出了她的合理要求。
「五號」很清楚,事情弄到了這一步,任憑你賭咒發誓,說到天上去都沒有用。只有當場把膠捲取出來,原封不動交給對方,才有望求得寬恕。他以平平常常的語氣回答說:「小汪!這是一個例外,一個偶然機會拍下來的。我不可能不徵得你的同意,私自洗印下來。現在就當面把底片交給你,所有權是你的,我只不過完成了拍攝。」
他連忙開啟相機後蓋,這才知道,機子里根本沒裝膠捲,剛才他興致勃勃搶拍下的每一個鏡頭,全部成了無效勞動。此時此刻,他的這一個低階錯誤反倒成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就差沒有高聲歡呼了!他以兩軍陣前繳械投降的正規姿勢,雙手把他的「羅來可德」舉過頭頂,亮出空空的機箱給對方看。
「汪參謀,我機子里根本沒裝膠捲。你看,你看!」
戰爭期間膠捲奇缺。有誰求齊競給照張相,他不好意思當即拒絕,端起「羅來可德」咔嚓一下,好了!等洗印出來拿給你。過後問他,我的相片呢?哎喲一聲,對不起,曝光啦!
「哦!我明白,又曝光啦!」小汪咯咯咯咯笑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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