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參謀設想,不再笨拙拙地去刷大字標語,而是縮小字型,增加字數,可以容納各方面的現實內容,且具有一定知識性、生動性,讓老鄉們有興趣駐足下來,逐字逐句讀完。
改寫小字,難題是毛筆墨汁根本買不來。汪參謀小時候聽父親講過,有的畫家為了省錢,自制炭筆,用來畫素描。小汪如法炮製,筷子粗細的柳條颳去了皮,折成粉筆那麼長一截一截的,裝進洋鐵皮小桶裡,嚴密加封,只在蓋子上戳一個小洞,厚厚糊上一層黃泥巴。然後架起火去燒,直到封蓋上那個小洞洞不再冒煙出來,便大功告成!取出兩支炭筆棒互敲一下,發出噹噹的金屬聲音。只管拿去用好了,和買來的高階炭筆差不到哪裡去。
炭筆棒在粗粗拉拉的磚牆上寫不成字的。汪參謀和兩個小戰士下河灘挖沙子,按比例加入石灰粉,攪和好了,在磚牆上厚厚泥上一層,平滑光潔,才好揮筆施展。待牆面基本乾燥了,刷一道大白,效果更佳。
從此,汪可逾告別了原有那種橫寫的大字標語形式,仍舊沿用傳統的豎行書寫。這讓老鄉們大開眼界,從沒見過有誰別出心裁,來寫這樣的小字標語。
這是村人們日常聚集閒話的一個去處,汪可逾在鄰近的三面磚牆上,分別泥出了一塊斗方形、一塊長方形、一塊橢圓形。寫什麼呢?恰好今天「五號」首長做了時事報告,小汪靈機一動,就在報告中選出三個自然段,各一百餘字,分別抄寫在三面牆壁上,統一落款「七九三二一六部隊(番號)政宣」。
不等汪參謀寫完最後一個字,梯子下面男女老幼地聚集了一大片圍觀者,有人開始向她提出問題。小汪明白,不可單就「戰略」及「戰爭主動權」這類名詞做出解釋,越解釋老鄉們越加頭腦發漲。她儘可能使用通俗語言,加以概括性講解,大家連連點頭,表示完全領悟。
汪可逾倍受鼓舞,一項枯燥乏味的工作,變得有枝有葉蔥鬱一片,執筆的人和圍觀者有問有答,彼此相通心心相印,而不是冷冰冰地只管在寫,你不理會我,我也不理會你。
作者「徐懷中」的其他小說
《我們播種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