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騎兵連受訓結束,曹水兒被留在連裡,當了一名騎兵通訊員。
連長派他到團部送信,特地囑咐他說:「到了門口先要喊報告,讓你進去你進去,不讓你進去你先在外面等一會兒。」到團部門口,曹水兒一本正經地高聲朗誦出了他的報告詞:「報告!讓我進去我進去,不讓我進去我先在外面等一會兒。」
屋內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倒。待來人啪的一個立正站在面前,把他們全都給鎮住了。教導團團長默不作聲,繞著曹水兒轉了一圈,品頭論足地審視著。曹水兒當然也不曾想到,第一次獨立執行任務,便受到了上級首長如此賞識。團長當即命令參謀人員:「通知新兵連,曹水兒同志留在我這裡擔任警衛工作。我只要人,馬匹槍支一律退給他們,空缺的兵員可以自行補充。」
那個年代,軍隊中高階指揮員少不了「四大件」。一、一匹好馬,最好是汗血馬;二、一塊好表,最好是炮兵表;三、一支袖珍小手槍,比如左輪、八音、馬牌擼子、花牌擼子,最好是比利時出品的勃朗寧;四、呱呱叫的一名貼身警衛員。「四大件」中缺著一件,走到哪兒都覺得臉上無光。
警衛員,最重要的是具有犧牲精神,在危急情況下,把自己身體築成最後一個鋼鐵堡壘,絕對保證首長安全。生活上照顧首長,要周到細密,不出任何疏漏。激烈戰鬥中,警衛員隨時隨地都能把熱飯熱菜端到首長面前。正叮叮咣咣打著仗,飯菜是從哪裡弄來的?首長從不問這些,只管狼吞虎嚥吃上幾口,把筷子扔到一邊去。
留曹水兒給團長當警衛員,有人持不同意見。這個大頭兵,別的方面先不要求他,結結巴巴的,連句話都講不利落。
團長說:「就是一個啞巴又怎麼樣?我不是要他來當翻譯。」
只是在著裝打扮上,曹水兒必須迅速跟上來,以適應警衛員與眾不同的一整套講究。從統帥部機關,一級一級直到基層部隊,警衛員這一個界別的人完全制式化了,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一般人,帽簷都是出廠的尺寸,警衛員的帽簷個個是加長的,說遮陽效果好,不晃眼。什麼晃眼不晃眼,要的是一道陰影正罩在眉骨以上,足以讓他們神氣活現傲然自得。要把帽簷加長几公分又談何容易?曹水兒要急死了,總算是弄到了一頂長簷的舊軍帽。
士兵腰間那條寬皮帶,是用來佩戴武器的,不允許外加什麼裝飾。而警衛員們,皮帶銅釦一側都加了一道三四寸寬的紅布箍。其實這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要的是那麼一點小俏皮。據說,最早是一個警衛員的皮帶斷了,他用鐵絲連線好了,鐵絲暴露著不像樣,用碎紅布頭做成一個箍套上去,問題解決了。到了曹水兒這裡,好好的一條皮帶,生生剪斷了,用鐵絲連線好,再套上一道耀眼的紅箍。
為保證小腿肌肉正常活動,自古及今當兵的都要打綁腿,否則長途行軍堅持不下來。一般來說,一人一副綁帶也就可以了,警衛員則需要兩副,先墊一副在腳腕上,打出來腿直直的,上下一般粗,看上去格外精幹而又壯實有力。
更有甚者如曹水兒,他用三副綁帶,打出來下面粗上面細。而以曹水兒的個頭,配置上這樣的腿形,愈發顯出他是那麼挺拔魁梧。一般是在小腿外側摺疊出一行「人」字,而曹水兒可以並行摺疊出兩排「人」字,叫作「雙人字式」,誰見著都要投以羨慕的眼光。
通常,首長警衛員的裝備是「一長一短」,一長是指一條小馬槍,一短是指駁殼槍。曹水兒則是「一長兩短」,槍揹帶從兩肩下披,在胸前十字交叉,兩把德國毛瑟兵工廠出品的駁殼槍分置於胯骨兩側——俗稱「二十響」。槍把上一條蠶絲繩,作戰時把槍掛在脖頸上,以防脫手。平時便是一個漂亮的槍穗兒,左右兩邊擺來擺去,很夠「派」的。
曹水兒在騎兵訓練隊受訓,乘騎、射擊、馬刀、救護樣樣名列前茅。又以手槍最突出,每次考核,都要獎給他十發子彈,全都作為「體己」積存了下來。更何況曹水兒是「一長兩短」,一個單兵的火力配備,足以抵擋密集衝鋒的敵軍。
當然,一名警衛員,個人形象也必須達到標準線以上,起碼能帶得出去才好,不可讓首長有失虎威,也不可讓首長顯得刻板老氣。無論走到哪裡,一下看到某某首長的貼身警衛,眼前一亮,真個是「萬綠叢中一點紅」,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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