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沒有別人知道。他只告訴了葛道宏。這屬於個人隱私啊,不能公開講的。他看著葛道宏,搖了搖頭。但葛道宏又說:「給大家講一講,讓大家知道老黃這個人,不是一般人。一個敢拿自己開刀的人,能是一般人嗎?」
應物兄就選了一個角度對大家說,黃興先生之所以捐助別人換腎,是因為他本人曾經換過腎,深知換腎的痛苦。這叫什麼?這就叫「推己及人」,這就是實踐「仁道」。本該到此為止的,但是接下來,一不小心,有一句話從他的嘴裡禿嚕了出來。他說,黃興先生現在有七顆腎。說著,他在自己的腰上比畫了一圈。他說,私下裡,他就稱黃興先生為七星上將。
「什麼?七顆腎?七星上將?」科研處處長說。
他完全理解他們的詫異。剛聽到這個訊息時,他也吃驚不小,一些畫面迅速閃入他的腦際:那並不是黃興的腎,而是街上烤羊肉串攤子上嗞嗞冒油的羊腰子。那些腰子,大如嬰兒的拳頭,撒上鹽巴、孜然和辣椒麵之後非常可口,只是稍微有一點臊。另一個畫面,則是腰上彆著一捆手榴彈計程車兵,正冒著硝煙衝鋒陷陣,必要時還會引爆其中的一顆,殺身成仁。
「裝得下嗎?」葛道宏也問了一句。
問的並不是他,而是附屬醫院的院長。院長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因為他原本是兒科醫生。應物兄只好解釋道,之所以有七顆腎,是因為換腎的時候,原來的腎是不需要取出來的。它們會逐漸萎縮,從鵝蛋變成鴨蛋,從鴨蛋變成雞蛋,從雞蛋變成鴿子蛋,從鴿子蛋變成鵪鶉蛋,然後變成蠶豆,變成豌豆,變成綠豆。
說完之後,他問坐在桌子另一頭的華學明:「是這樣嗎?」
華學明說:「理論上是這樣的。」
至於黃興頻頻換腎的原因,應物兄當然是不能講的。有一段時間,黃興發現自己硬不起來了。黃興當時與一箇中英混血女孩交往,那個女孩漂亮極了,身材也好極了,全身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但黃興依然硬不起來。後來的醫生就建議,乾脆換個硬體,也就是換腎。從此,黃興就迷上了換腎。
就在眾人嘖嘖稱奇的時候,科研處處長說:「歷史系一位患了尿毒症的博士研究生,已經通過了稽核,接受了黃興先生的資助。」
這是黃興先生與濟大達成的第一個協議。代表gc集團出面談這個協議的,是黃興的私人醫生。沒錯,僅僅是通過郵件,他們就達成了協議。此時,他迎著人們的目光,說:「這個學生是第一千零一名受助者。」
葛道宏說:「我也不怕你們說閒話,那個學生是我的博士,家裡窮得叮噹響。是我向應物兄推薦了此人。我也不知道周圍還有誰患了尿毒症嘛。就算是先拿他做個試驗吧。」
應物兄接下來說,平時遇到這種事情,黃興先生一般是不願出頭露面的。他只願意低調行善。不就是花錢嗎?把錢直接劃撥過去就是了。不就是開刀嗎?拉上一刀就是了。不就是換腎嗎?把別人的腎摘下來,安進去就是了。但這次情況有些特殊,因為這個學生剛好是黃興先生捐助的第一千零一名換腎者。這是一個神話般的數字,很有紀念意義的。所以,黃興先生接受了下屬的建議,屆時將親臨醫院探望那個學生。
附屬醫院的院長走上前來倒茶,端起茶杯的時候,發現茶杯還是滿的,就先把涼茶倒入了旁邊的花盆,然後再續上熱水。誰都知道,除了葛道宏,這個院長誰也不放在眼裡,此時做出如此舉動,不由得引起一陣竊竊私語。他們並不知道,黃興先生此次前來濟州,也將與醫學部和附屬醫院簽訂一個合作協議,這個協議就跟前面提到的安全套生意有著密切關係:黃興先生將在濟州建立一個全球最頂尖的實驗室。具體來說,這個實驗室的主要任務,是測量濟州市進入青春期之後男子陰莖的變化資料。有些話,應物兄無法在這個場合多講。比如,gc集團以前向內地出售的安全套,其資料主要採自港臺和珠江三角洲。現在他們之所以決定在濟州進行資料採納,並將之作為最重要的參考標準,是因為在歷史上濟州人的身高和胖瘦,差不多就是中國人的平均值。這些年來,因為牛奶和肉食已經進入更多中國人的食譜,同時也由於食品新增劑的廣泛使用,那些「80後」、「90後」男生的生殖器尺寸一直在變化。安全套的生產也必須與時俱進,以適應這個變化。gc集團將委託濟大醫學部和附屬醫院來進行定期檢測。當然,首先是建立一個頂尖的體檢室和資料庫,並配置相關設施。這個專案,其實花費不菲。僅僅是那個體檢室,就對溫度、溼度有相當嚴格的要求。比如,它的溫度必須保持在25c左右,只有這樣才能排除熱脹冷縮因素,獲得的資料才是準確可靠的。作為受惠方的附屬醫院的院長,此時上來倒杯熱茶,當然是可以理解的。
院長大人有所不知,我是故意不喝水的,我尿頻。
雖然我早已口乾舌燥。
他喝了半口,對院長說:「謝謝。」
迷路。
厲害。
為什麼?
黃興此處引用有誤。這話是孔子對子夏說的,不是對子貢說的。原文是:「子夏為莒父宰,問政。子曰:‘無慾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
吹牛。
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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