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正拿著水煙槍吸大麻呢。
他遲疑了片刻,還是提醒珍妮,中國不允許吸食marijuana。
珍妮說:「lightencheng也喜歡來兩口。」
她說的是程剛篤的英文名字。這個英文名字是程先生起的,因為「剛篤」譯成英文,發音近似於「gander」,所以程先生給剛篤另起了個英文名字:lightencheng。這個名字很有講究:「lighten」除了有「照亮」的意思,還有「輕」的意思。剛篤幼年受了一些精神創傷,程先生希望他能甩掉包袱,輕裝上陣。其中「ten」的發音,又近似於程剛篤母親的姓「譚」的發音,這也是為了提醒程剛篤不要忘記母親。關於程剛篤母親的事,香港的蒯子朋教授曾給他提起過,但他從來沒有聽程先生談過。
「你接著倒時差吧。」他說。
「一會我得去接先生。我是先生家裡的,他是mydaddy嘛。」
他順便提醒珍妮,「家裡的」和「家人」是兩個意思。只能說「家人」,不能說「家裡的」。珍妮似懂非懂,表示自己會烤爐一下。
拿到票,再找到吳鎮的時候,吳鎮卻說自己不需要兩張,一張就夠了,因為陳董的兒子不來了。「他讓我聽完之後,講給他聽。」吳鎮說。
那多出來的一張票,他送給了香港城市大學的一個教授。那個教授是蒯子朋的同事,本來已經到了首都機場了,突然聽說有這麼一個講座,就改了機票,臨時趕來了。在路上,這位教授給蒯子朋打了電話,蒯子朋讓他來找應物兄。
吳鎮帶著陳董的小姨子過來打招呼。陳董的小姨子說:「我們吳教授天天誇你來著。」說完這話,她就拿著手機準備拍照,突然問道,「咦,海報呢?怎麼能沒有海報?」然後吩咐吳鎮,「待會,你一定要讓我和活著的程先生一起合個影。」
吳鎮說:「這話,你得跟應物兄說去。程先生聽他的。」
陳董的小姨子就說:「應物哥,那我就看你的了。」
這個女人,給應物兄留下的印象相當滑稽。他認為,她只是一個普通的、附庸風雅的追星族,完全沒有把她當回事。多天之後,當吳鎮告訴他,就是這個女人告訴陳董,一定要把程先生弄到天津,而陳董對這個女人言聽計從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小看她了。
小姨子曾親自到濟州找他談判。看到他毫不讓步,她就說:「吃不上肉,讓我喝口湯也行了。」她說的喝湯,指的是讓程先生在漆皮公司掛個名。
他說:「這真的不行,程先生不會同意的。」
她立即說:「不讓喝湯,喝口刷鍋水也行啊。」經吳鎮提醒,他才知道她說的刷鍋水,指的是讓珍妮或程剛篤在漆皮公司掛職。
他還沒有想好如何回答她,她已經惱了,說:「不讓吃肉,不讓喝湯,刷鍋水我們也輪不上,是這個意思吧?惹急了,我敢把鍋給你砸了,你信不?」但說過這話,她又把隨身帶來的禮盒開啟了。她說,那是天津桂順齋的薩其馬,用的是狗奶子加蜂蜜,「您先嚐嘗?」
大麻。
呆頭鵝,傻瓜。
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