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濟哥

應物兄 李洱 第2頁,共2頁

他當然趕緊給華學明打電話解釋此事。華學明當然表示理解,並要他問一下欒庭玉,那兩隻鸚鵡是否需要定期體檢一下。幾分鐘之後,他又收到了華學明的微信檔案,那是華學明整理出來的關於濟哥的資料。華學明同時也告訴他,找到了幾個資深罐家,也就是玩蟈蟈的人,他們手中的蟈蟈與濟哥非常相近,足以亂真。「如果你需要,我這就聯絡一下,讓他們給你送過去?」

他想了想,還是謝絕了這份好意。他不想欺騙程先生。他也想起了程先生曾經說過,世界各地的蟈蟈放到一起,他也能聽得出來,哪個是濟哥。程先生要是發現我在弄虛作假,我在程先生面前還能抬起頭嗎?

看了華學明發來的資料,他有點絕望,也有些感動:絕望於濟哥的消失,感動於學明兄言而有信,為尋找濟哥下了功夫:

濟哥,即濟州蟈蟈,在中國的蟈蟈家譜中佔據著極為重要的地位。蟈蟈,古稱螽斯,與蛐蛐、油葫蘆並稱中國三大鳴蟲。「蟈」字最早見於《周禮·秋官·蟈氏》,可見在周代人們已經開始飼養蟈蟈了。《詩經》中所說的「喓喓草蟲」,指的就是蟈蟈。《爾雅》所說的「蜙蝑」,說的也是蟈蟈。而實際上,濟州人養蟈蟈的歷史可能更為悠久,因為濟州出土的夏朝陶器上面已有蟈蟈的紋飾。

蟈蟈的生命力和適應能力極強,分佈極廣:平原、草地、丘陵、荒坡都可以生存。蟈蟈食性很雜,喜食昆蟲,處於昆蟲食物鏈的頂端。濟哥與北京西山一帶出產的燕哥、山東德州一帶出產的魯哥以及長江流域的江哥(又稱南哥)齊名,尤以個大、膀好、足壯、色豐、音亮而著稱。所以,濟哥歷來是罐家珍愛的蟈蟈品種。

有一種觀點認為,濟哥只是燕哥的變種,理由是濟哥與燕哥在體重、體色、音色等方面都很接近,濟哥所生活的鳳凰嶺地區與燕哥所生活的燕山地區同屬太行山系。實際上,與其說濟哥是燕哥的變種,不如說燕哥是濟哥的變種。濟哥或北上,或東進,或西遊,或南下,慢慢適應了當地的環境,從而逐漸演變成了後來的燕哥、魯哥、晉哥和江哥。

通常情況下,蟈蟈的發聲頻率在870赫茲—9000赫茲之間。根據筆者多年對濟哥的研究,濟哥的發聲頻率最多可達到10000赫茲,其摩擦前翅的次數,即其鳴叫的次數,可以達到7000萬次。也就是說,7000萬次的天籟之音,曾經響徹濟州大地。

常見的昆蟲當中,對自然環境要求最為嚴格的三種昆蟲分別是蟈蟈、螢火蟲和蜣螂(俗稱屎殼郎。)。生態環境的惡化首先會作用於上述三種昆蟲。它們是生態環境變化的晴雨表和試金石。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中期以後,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自然環境的惡化也加劇了。在濟州地區,人們再也無緣見到以上三種昆蟲。其中,濟哥的消失,是最為可惜的事情。

事實上,多年來濟州罐家所養的濟哥,並非真正的濟哥,而是燕哥或魯哥。現在有案可查的最後一隻濟哥,由濟州蟈蟈協會前秘書長夏明翰先生所養。夏先生稱它為「末代皇帝」。1994年5月19日,「末代皇帝」駕崩於夏家祖傳的一隻葫蘆。

雖然濟哥的滅絕已是事實,但濟州罐家卻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更不願意正面回應這個問題。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罐家認為,此事非同小可:如果承認濟哥已經滅絕,濟州罐家將顏面盡失,在蟈蟈文化中佔據重要地位的濟哥文化也會遭到重創;而從當政者角度考慮,承認濟哥已經滅絕,就意味著承認濟州的生態環境已經空前惡化。

鄧林接待他和葛道宏,還有費鳴。欒庭玉又臨時召集了一個會,一時不能見他們。鄧林說,欒庭玉晚上就要赴京,既然他們也要去北京,那麼可以在北京見面。在北京,沒有雜事幹擾,談得可以深入一點。鄧林說完,就返回會議室了。這時候,費鳴告訴他一件事:「我哥哥問,在北京期間,他想請您小坐。」

費鳴的哥哥,他的老朋友費邊,如今是北京一個入口網站的副總。他上次見到費邊,還是在費氏兄弟母親的葬禮上,他們流著淚擁抱了一下。他對費鳴說:「看時間吧。你告訴他,我很想他。」

「他要和你商量一下,如何紀念一下你們共同的朋友文德能。」

見《詩經·國風·周南》。

蛩,古指蟋蟀。

見《禮記·月令》。商即商音,古代五音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