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我需要先找到張翰。
對於他是否殺了牛蛙,目前還沒有十足的把握,但他消失的時間點和牛蛙死的夜晚,幾乎重合在一起。
回到家後我清理了胳膊和臉上的傷口,淋了一遍酒精,又噴上了消毒水,傷口不包紮的話癒合得會快一些。但肘部的撞擊好像傷到了骨頭,有持續的疼痛,並且最好不要再動這個關節。
傍晚七點多,我騎車去了旅館。如果再碰到那個值班經理,就隨便找個地方等一會兒,在我不能收拾花襯衫之前,最好不要再見到值班經理。
馬尾看到我後,眉毛皺了起來,她說:「你為什麼不包紮?」
「包紮的話,隔著十公里別人就知道我捱過揍了。」我說。
她盯著我看了會兒,挎上包,說:「我們走吧。」
「不用上班嗎?」
「今天是最後一天,我已經找到工作了,記得之前說過的美甲店嗎?」
「美甲店?」我說。
她皺了皺眉毛,說:「就是一種工作。」
馬尾坐在摩托車後面,我騎上了車,「去哪兒呢?」
「隨便去哪兒吧,離這個旅館越遠越好。」
「我真不知道去哪兒。找飯館嗎?」我說。
「已經吃過了,你吃過了嗎?」她說。
「一點也不餓。」我透過破碎的後視鏡,看到遠處的路燈和車燈在裡面凌亂的光線,組合不起來的映象十分凌亂,跟當下的狀況簡直一模一樣。
「你平時沒有任何地方可去嗎?」她說。
我沒有什麼地方可去。
「帶你去個好地方。」我說。
我上了條大馬路,下起了小雨,地面比較溼滑,我就放慢了速度。
「你是來找張翰的吧?」馬尾對著我的耳朵喊。
「可以聽到,不用那麼大聲音。」
「對不起啊,我很少坐摩托車,以為聽不到,車在行駛,又有風,為什麼聲音小也能聽到呢?」她說。
「萬物就是如此神奇。」我說。
「真是太老的梗了。」
「我得找到張翰。」
「跟你被打有關係嗎?」
「有關係,生死攸關。」
「那個酒鬼還能這麼厲害,關乎生死呢,那生死不就太草率了。」她說。我聽出她有點冷。
「本來就是很草率,而且我確實不想更倒霉了。」我說。
「他一次也沒出現過,那個房間已經住了別人,如果他還回來,老闆一定會留著房間的。」
車上了高架橋。地面已經溼透,像被水泡過的窗簾。
「好怕從橋上飛出去。」她說。
「我也怕。」
「那不能走輔路嗎?」
每次上高架橋,看著那個一米多點的護欄,我總怕會飛出去。摩托車沒有任何保護措施,擦到護欄,人一定會從上面躍過去。如果臂力還可以,又運氣很好的話,抓住了護欄可以爬上來,但我運氣一貫不好,所以任何一輛車,或者地上的某塊石頭,都能讓我從橋上飛出去,然後跌落在某個車輪下。
「我以前有個朋友,他父親就是這麼去世的。」我說。
「從橋上跌下去?」
「在他去世的一週前,來我家裡吃晚飯,講了新承包的公園,說當地的村民十分刁蠻,想從承包商手裡敲詐出一個地球來。一週以後,他從高架橋上摔了出去,他兒子那年二十二歲,沒有辦法管理遺留下來的爛攤子,從此越長越胖,我最後一次見他時,他已經面目全非。」
「胖得面目全非,不就是把父親的死,當作懶惰的藉口嗎?」她說。
「為什麼會有人像你這麼想。」
「本來大家就喜歡懶惰,所以波折來了,就借勢有理由地懶惰下去好了,我也找過這樣的藉口,不至於胖到面目全非吧。」因為接近了坡峰,馬尾在後面抓著我的兩截衣服。
過了高架橋,我換了擋位,讓車下坡更穩些。向遠處看,可以看到那個奇怪的建築物,是一根長條形,幾乎在市區的每個高架橋都可以看到,在我離開家鄉之前還沒有這棟建築。
「上橋呢,也是因為那個朋友的父親,每次過高架,就覺得離某種東西很近了,等過了橋峰,一路安全,覺得重生了一樣。」我說。
「捱揍之後爬起來,會覺得重生吧。」
「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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