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洛奇?洛奇,等等……」

「拿破崙的最後一個對手。」

「啊,沒錯,我想起來了:那個義大利人!那場動了手腳的比賽!」

動了手腳的比賽,老生常談了。又是動了手腳。

「你怎麼會想起這個?」約瑟芬娜問道,「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也不重要了。所有人都已經忘記拿破崙和洛奇了。而且洛奇去世已經有幾十年了,而拿破崙……」

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又說道:「拳擊手的黃金時期很短暫,靠不住的。」

我說:「有些事情我想不明白。那場比賽之後沒過幾個禮拜,洛奇就去世了,他那時候應該已經很虛弱了,他和拿破崙面對面……」

約瑟芬娜看著自己前面,我心想她有沒有在聽我說。我接著說道:「那既然這樣,拿破崙為什麼沒有打敗他?那時候是拿破崙最強大的時候。前五輪他都盡全力在打,為什麼在休息之後,突然就沒有力氣了,變成了一個木偶?這怎麼可能?!洛奇又佔了上風,他還得分了。」

約瑟芬娜看著我,她眼睛裡閃爍的快活氣息落在我身上,讓我甚至有點恐懼。

「我有些事情要告訴你。」她突然說道。

我的心怦怦地跳了起來。

「關於洛……洛奇嗎?」我結結巴巴地問她。

約瑟芬娜聳了聳肩。

「不是,是一個我從愛德華——我的那個追求者——那裡知道的東西,讓人驚奇的東西。」

她的眼睛微睜,把食指放在鼻子前,用一種冷靜而文縐縐的語氣說道:「且聽青青草,風起,過雲雀。」

沉默了幾秒鐘,她又開口道:「時光流水,靜看沉寂,一望亂汝心。」

她輕輕搖著頭,猶如睡在被微風吹動的搖籃中,又好像在時間之中,在沉默中,在風中。

「這是什麼,奶奶?有草,有風,還有看著沉默的眼睛。」

「俳句。」

「排句。」

「單人旁的俳,俳句。日本的一種詩歌。」

它們那麼短,那麼美,那麼陌生。清明透靜,彷彿我母親的畫作。多虧了愛德華,約瑟芬娜才知道了俳句。

「俳句要觸及萬物的消逝,你明白嗎?」

「消逝是什麼,我不明白。」

「消逝,就是萬物都在逐漸消失,在它們徹底隨風而去之前,要試著去抓住它們。大概就是這樣。通過俳句,你能抓住萬物最後的一瞬間。」

我在心裡告訴自己,她是因為年紀才瞭解關於消逝的哲學。

「你還想再聽一首嗎?等一下……‘雲在天上飄,側看三桅帆船前,有繚亂暗影。’你也來試試。」

「你覺得可以嗎?」

「當然可以。只要你把注意力放在某個活的東西上,或者至少大自然中的某個場景,然後試著腦海裡只有這個東西或者這一幕。當你到達這一點,試著想象它消失前的那一瞬間。」

我嘗試了。起初想到了我母親和她的畫作。隨後我想起了夢中那些大樹,它們在我的思緒中站了起來。我覺得我的皮膚蓋滿了樹皮。

「大樹如巨人,它們的根在空中,髮梢在天上。」

「太棒了!你很有俳句的天賦,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