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星期六晚上的默倫保齡球館遍地都是年輕人和啤酒泡沫。有些人在這裡是為了忘記自己下個週一已經不再有工作了,而有些人則是為了忘卻自己還需要工作。所有人的眼裡都只有保齡球和那十隻球瓶。

拿破崙一路和別人擊掌碰拳,他的幸運球道已經預約好了。他帶著我父母去了租鞋的櫃檯。

「37碼和42碼?」工作人員說,「這位女士需要的鞋沒問題,但這位先生的尺碼……我們只剩下39碼了。」

「沒關係!」拿破崙說,「這就行了。總是得穿點小鞋……」

我父母親換鞋的時候,我幫拿破崙穿上他那雙漂亮的鞋子。

「別忘了打兩個結,小傢伙。」

隨後他開始甩手臂熱身。

「這看起來還挺簡單。」父親看著那些正在俯衝的玩家說道,「倒是這個鞋,我不太確定,總覺得……」

他腳都弓起來了,把手搭在母親的肩上,走得很艱難。

「你確定就得穿成這樣嗎?」母親向祖父問道,「他很難受。」

「我跟你們說過了這有點小,」拿破崙說道,「顯然是因為總是穿方頭皮鞋……好了,我們過去吧。你需要潤滑劑嗎?」

「不需要,你等著看。」

我們確實看見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父親幾乎每次都只撞倒一個球瓶,此外,保齡球還在他腳上的大拇指上砸了五次,在他鼻子上撞了三次。他一跛一跛地朝著球道跑去,然後把保齡球丟出去,但保齡球就像粘在他手上似的,落在木地板上悲慘地蹦幾下,隨後就洗溝了。

與此同時,拿破崙坐在輪椅上,我推著他在木地板上前進,他優雅而瀟灑地把那顆黑色的保齡球丟擲去。在保齡球碰到球瓶之前,他就轉身背對球道,等到聽見球瓶撞在一起的響聲時,他就喊:「全中!」他有時候沒拿到分,在球瓶東倒西歪的聲音裡,他就會說:「看啊,有個人很任性啊,在中間那裡。」

那是我母親,她沒過不久就放棄了,對她而言觀察這個小小的世界更有樂趣。

「你要專注一點,」拿破崙說道,「別老是撞一個瓶子,你得用一個漂亮的撞瓶來結尾!放鬆一點,你太僵硬了。」

「你在搞笑。」父親抱怨道,「這雙鞋真的……」

「我跟你說過了,它們穿起來就是這種感覺。來,像放屁一樣給它來一炮,這樣絕對漂亮多了。」

這句話在我們周圍引起了一陣大笑。

「哦,好吧,嗯。」

祖父朝我使了眼色:「grandajnbatalojnonivenkaslastminute,memorution,bubo.(偉大的戰鬥都是在最後一刻獲勝的,要記住這一點,小傢伙。)」

再過一些時日,我一定會再想起這句話,但那時應該會覺得又溫馨又難過吧。

「他說了什麼?」父親一邊問我,一邊準備俯衝。

「沒什麼,他說你的姿勢很正確。」

他往前衝去,但保齡球並沒有被丟擲去,反而掛在他的手指上,父親往前摔在球道上,那顆保齡球就像一顆魚雷,拖著他一路前進,直到撞上球瓶。

「狗屎一樣的全中!」拿破崙說,「方式值得商榷,但看得出來很有想法。」

父親把頭從球瓶裡抬起來,他的下巴擦破了,手指頭還卡在保齡球裡,他一瘸一拐地回到我們這邊,邊上圍滿了看熱鬧的玩家,要麼滿臉欽佩,要麼滿臉嘲諷。母親試著幫他把手指頭從保齡球里拉出來,他偷偷地躲到她身後。

「沒辦法,」她說,「它被卡住了,你的手指頭一定是腫起來了。」

「說真的,我不想再玩下去了。明年你千萬提醒我一定要忘記他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