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點別的吧,小傢伙!」
「洛奇他有孩子嗎,嗯?」
拿破崙擦了擦他的刮板。他和掉在地上的牆紙一樣瘦。他看著我,我突然意識到,約瑟芬娜的氣味已經被消散的水霧帶走了,只有我和拿破崙在一起。但我立刻為這種感覺而羞愧。
「孩子?」他小聲說道,「我不知道。過來,鍛鍊腦袋的時間到了。」
他就像一個自信能灌籃的籃球運動員一樣,從容瀟灑地把刮板丟進了大盆裡。
收音機發出一陣噼噼啪啪的響聲,然後主持人的聲音就清晰起來了。
我們喜歡這個節目裡的一切。主持人總是像第一次主持這個節目一樣,充滿熱情地讓所有人跟著他大喊「千萬富翁,有獎競猜——」。每個問題之後都是一陣讓人窒息的沉默,三個提示音意味著思考時間結束了,遊戲玩家要決定停止還是繼續遊戲,瘋狂的觀眾在吼叫著「繼——續!繼——續!繼——續!」
「我選擇停止遊戲。」遊戲玩家往往這麼說。
「軟蛋,滾吧!」拿破崙總是這麼喊。
拿破崙在開計程車的時候養成了收聽這個節目的習慣。不管車上是坐了乘客還是有緊急情況,他總是把車停在路肩或者緊急停車帶。這個經久不衰的節目已經換了好幾個主持人,但祖父經常搞混他們,更記不起來誰已經退休了,哪個已經去世了,或者是誰正在提問。他把所有人都當成同一個人——馬欽。
那天,拿破崙開了一聽沙丁魚罐頭。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尾巴拿出一條,丟給句號。它一下子就把那條沙丁魚吞了進去,然後又把沙丁魚的尾巴吐了出來,把鼻子頂在拿破崙的大腿上。祖父又拿了兩條魚出來,夾在麵包片裡,然後把其中一個遞給了我。
「我該去當個廚師。」他一邊咬著麵包一邊說。
「第一個問題:請注意,是一個難題,為什麼沒有‘諾貝爾數學獎’?」
時間慢慢流逝。
「仔細思考,」主持人低聲道,「這是個挺難的問題,答案出乎意料……」
拿破崙一邊晃著腦袋,一邊思考著。
「你知道嗎?」他問我。
我聳聳肩,搖了搖頭。
提示音響了,輕柔又冷酷。
「聽好了!諾貝爾的妻子有一個數學家情人,諾貝爾為了報復就拒絕設立數學獎項。」
這個風流韻事把祖父逗樂了。
「你聽見了沒有,句號?這群傻瓜,全是笨蛋!」
他的好奇心突然被激發了,豎起耳朵,皺著眉頭,把收音機拿得更近了。
「噓。」
「我什麼都沒說,明明是你……」
「別說話。你聽見了嗎?」
我聽見了。再過幾天,節目組要來我們家附近。我像拿破崙一樣細細品味這條新聞。主持人繼續吹噓我們這座城市如何無與倫比。
「啊!它的森林、它的城堡、它的皇帝,還有……它的體育館。」
「這一天可算來了!」祖父說,「決定來看看我們花了他們不少時間啊!」
他關掉收音機,把胳膊支在膝蓋上,雙手託著下巴,看起來沉浸在遙遠的沉思之中。
突然,他靠近我,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你知道嗎,我在想一件事情。」
「啊,什麼事情?」
「我在想,馬欽真的是一個幸運的人嗎?馬不停蹄地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到哪兒都待不了多長時間,而這一切只不過是為了到處給人提問,你覺得這是生活嗎?」
「他可能就喜歡這樣,習慣給別人提問題。」
「要是我,這會讓我受不了的,」他說道,「我想他也應該很煩了吧。來吧,掰個手腕活動活動,我們要重新開始了!」
我們牢牢握住手,把肌肉繃起來。我的臉都扭曲了,但還是無濟於事。他是不可戰勝的。
「簡直易如反掌!」拿破崙說,「你贏不了我的。」
他站起來,停在冰箱前,看著上面用兩條磁鐵貼住的一張圖片,那是從雜誌上隨便剪下來的。
「真漂亮呀,威尼斯,看看哪,這些水,還有水上的貢多拉小船,啊,這可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