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返城年代 梁曉聲 第1頁,共2頁

何家。靜之默默將電視開啟。那是一臺十二吋黑白小電視,不知為什麼,卻調不出影像來。

幾人的目光都望向電視,電視螢幕雖然一片雪花,卻終於出了聲音:「據我省氣象臺報道,我省地區,氣溫驟降。尤其黑河地區一帶,普降大雪,交通中斷,形成雪災……」

傍晚時分,大雪紛飛,風聲如號。一個小村子幾乎被埋在雪中,只露房頂。在人家和人家之間,挖出一米多深的通道,像戰壕。

兩個人袖著手在通道中行走。

遠處傳來狼嚎聲。

兩個人大聲喊著說話:

「這兩天,怎麼狼叫得起勁了?」

「餓的唄!逮不著吃的,想進村,又不敢!」

「知青一走,連隊人少多了,連狼也放肆了,還要進村吃人咋的!」

「那可沒準,得囑咐女人孩子小心點兒!」

一幢屋子裡聚著些男人,其中有林超然和張繼紅。林超然襖袖戴著黑紗。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在說話。他是從前的連長,現在的隊長。

隊長:「超然我就不介紹了。小何在連裡當知青副指導員時,他常來。咱連裡還常開玩笑,說他是咱連女婿……」

一個男人:「別咱連咱連的了。現在兵團又改成農場了,連隊又叫生產隊了,你也不是連長,是生產隊長了……」

隊長失落地說:「是啊是啊,不說那些。」他看著張繼紅問,「你自我介紹一下吧……」

張繼紅:「我以前是三師十七團的,現在改成什麼農場了我也不清楚……我和超然這次不請自到,是想借點兒肉,借點兒面……」

另一個男人:「借點兒?借點兒是借多少?」

聽他的口吻,分明不怎麼願意。

張繼紅:「最好能讓我倆帶走百多斤豬肉,十來袋麵粉。如果是精麵粉更好……」

那男人:「還精麵粉!」扭頭對別人小聲說,「聽他話好像該他們的。」

張繼紅聽到了,尷尬地看著林超然。

林超然乾咳一聲,歉意地說:「我也知道,我們四十幾萬知青呼啦一走,北大荒又冷清了。說實在的,我也不好意思來。何況這裡也不是我從前的連隊,只不過是我妻子從前的連隊……」

門忽然開了,剛才在外邊朝這裡走來的兩個男人進入。

其中一個一看到林超然就大呼小叫:「超然,想你呀!小何呢?沒跟你一塊兒來?」

隊長向他指指自己襖袖……他這才發現林超然襖袖上戴著黑紗,愣住。

另一個已明白何凝之為什麼沒來了,扯他一下,和他一起坐下了。

林超然低了一會兒頭,抬起頭接著說:「凝之生前也很想大家。如果她還活著,肯定跟我一塊兒回來……哈爾濱不少咱們兵團的返城知青還沒找到工作。」看著張繼紅又說,「我倆在夏天裡組織大家組裝過舊腳踏車,還賣了點兒錢大家分分。但冬天一來,行不通了。所以,又組織大家包凍餃子賣,希望春節前都能多少再分點兒錢……可你們也都知道的,在城市裡,糧食是定量的,得憑購糧證買。肉得憑票,非年非節不發肉票。所以我們就想到了回來借……等我們以後混好了,加倍奉還……」

隊長:「超然,你不說這話了行不?越說越外道了。北大荒是有人情味兒的地方。你倆那份兒返城的歉意,也不必一再表達了。兵團那十年裡,有你們四十幾萬知青在,熱鬧,也確實多向國家交了許多糧。但年年虧損也是真的。虧就虧在你們四十幾萬知青每年的工資方面,那每年都是幾個億。對於國家,對於北大荒,你們返城了究竟是好是不好,那得兩說著……」

後進來的一個男人打斷了隊長的話:「隊長你也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了!要說就說當下的事兒!超然,你們不就是需要面,需要肉嗎?面我家不多了,但我上個月剛殺一口豬,你乾脆帶走半扇豬!凝之她曾經是我兩個孩子的老師,衝哪方面我都不能小氣!」

與他同時進屋的男人:「面我家有成袋的,一會兒你跟我回家扛去!」

又一個男人站起大聲地說:「那就都別瞎耽誤工夫了!凡是家裡有的,都回家扛出來往車上裝吧!他倆不是說今晚不能住下嗎?」

「成!」

「就這麼辦!」

「既然來了,那就不能叫你倆空手回去!」

「是啊。如果空手回去,那成個什麼事兒!」

男人們七言八語說著,紛紛站起。

隊長:「別急,別急,都別急嘛!」看著林超然和張繼紅又說,「非連夜走不可?」

林超然:「火車站那兒還有幾名返城知青在等著,要趕明天早晨開往哈爾濱的那趟車,怕他們等急了。」

張繼紅:「再說哈爾濱也有些兵團的哥們兒在盼著我倆早點兒回去。我倆一離開,他們沒主心骨了。」

隊長:「好。不強留。那什麼,多套兩架爬犁,多去些人,負責安全送到火車站。這幾天夜裡鬧狼,有獵槍的都帶上!也多扎些火把帶上!」

村口。三架爬犁蓄勢待發。一架爬犁上裝著東西,坐著林超然和張繼紅;另兩架爬犁上坐著些摟抱獵槍的、持火把的男人。但火把都還沒點上。

老人、女人、孩子們在相送。

隊長:「都甭等我發話了,走啊!」

三架爬犁駛動了。

三架爬犁疾駛在雪原上。

「駕!駕!」之聲及鞭聲不絕於耳。

有人指著說:「看!看!他媽的有狼跟上來了!」

接著有人說:「一、二、三……六隻!……那兒又一隻,七隻!……」

黑夜中,一雙雙綠眼睛分左右兩邊追上來。

狼嚎聲。

爬犁上有人喊:「不讓它們總追著!點上火把!」

於是每架爬犁上都燃起了火把;然而狼群還是跟著。一條條狼影從爬犁兩邊奔過。

男人們的咒罵聲:

「媽的,怎麼都不怕火了?」

「餓急了唄!」

「震懾震懾,給它們一槍!」

「別,看驚著馬!」

但槍聲已響……果然,有馬受驚了;一架爬犁斜駛開去,並且沒多遠翻了。人在地上,火把也掉落了。

但見幾條狼影向那三人撲去。

這邊載人的爬犁上有誰大喊:「快撿起火把!」

那三人撿起了火把,威嚇狼群。

這邊車老闆勒住了兩匹馬,爬犁上的四人跳下馬車跑去解圍,奔跑中有誰又放了一槍。

林超然和張繼紅坐的爬犁駛出了很遠才勒住,車老闆反身操起槍,瞄了瞄,放下了,擔心地說:「瞄不準,怕傷著人。」

張繼紅欲下爬犁,林超然拽住了他。

林超然:「你赤手空拳跑過去能起什麼作用!」

他從車老闆手中奪過獵槍,瞄準。

砰……

張繼紅:「好!撂倒一隻!」

車老闆:「給你子彈!」

林超然接過子彈,壓上膛,又瞄準。

砰……

雪原上……剩下的綠眼睛停止不前了。

狼嚎聲似乎有了種悲哀意味。

三架爬犁又行駛在雪原上,火把照亮男人們的臉。一場驚險之後,還都有些興奮。

一架爬犁上有人問:「剛才誰開的槍那麼有準頭?兩槍打死了兩隻狼,彈無虛發嘛!」

另一架爬犁上有人回答:「是林超然!」

其他男人議論:

「小子行啊,不愧在戰備連待過!」

「光兩張狼皮在哈爾濱就能賣不少錢!他可沒白回來一趟,還發了一筆!」

「他說不要!讓咱們賣了,把錢分分,算給各家孩子的過年禮錢啦!」

「這才夠意思嘛!」

哈哈哈哈……

男人們的笑聲中,三架爬犁漸遠。

白日。哈爾濱市工商局會議室。

局長也就是小韓他父親在主持會議。

韓局長:「賣假牌車的現象還沒查清楚,現在又出了賣凍餃子的現象,市裡領導把我找去嚴肅批評了一頓……」

小韓:「哪座城市沒有賣假牌腳踏車的現象?至於那麼當回事兒嗎?」

韓局長:「你是不是瞭解點兒什麼情況,徇私不報啊?」

小韓:「爸,這您可冤枉我!」

韓局長嚴厲地說:「出去!」

小韓:「我怎麼了,您發脾氣?」

韓局長一拍桌子:「我叫你出去!」

小韓:「那您也得說出個理由!」

一名老工商將小韓拉起,勸了出去。

韓局長:「不像話!開會時叫起爸來了!這是在局裡,又不是在家裡!假牌腳踏車的事,要繼續抓緊查!飛鴿也有了,永久也有了,鳳凰也有了,那都是人家上海、天津的名牌!人家兩市工商的同志來咱們哈市開會,在存腳踏車處發現了那種拼湊組裝車!咱們市的面子栽大了!必須查個水落石出,嚴加懲處!凍餃子的事是最近才發現的現象對不對?」

有人彙報:「對。我們的同志還沒親眼看到過,但接到了七封舉報信……」

韓局長:「這現象比假牌腳踏車的事更要及時查清,嚴肅懲處!否則,如果有市民吃出問題來,那我們工商責任大了。」

又有人說:「局長,既然市裡領導都很重視了,能不能請公安的同志配合一下,那樣執法的威力會強不少。」

說這話的是位四十來歲,看上去精明能幹的女同志。

韓局長:「同意。你先跟公安的同志溝通一下。如果需要,我親自給公安局長打電話。」

組裝腳踏車的那個小廠院裡。這兒那兒,包括犄角旮旯都打掃得很乾淨。院裡臨時用磚和木板搭起了些架子,放著大大小小的面板、菜板、蓋簾子什麼的,其上凍著餃子。

屋裡。些個男女返城知青守著兩大盆餡兒在包餃子,邊包邊說話,靜之也在其中。

「自從我家面板拿這兒來了,我媽一要做麵食,我就得到鄰居家去借面板。」

「那有什麼法子呢,我家的面板不也貢獻這兒來了嗎?誰叫咱們既接不了班,又不是考大學的料,而且還沒門路呢!」

「哎哎哎,你們女的就別抱怨了!我們這幾個大老爺們兒,要是整天和你們一塊兒包餃子,還得每天晚上偷偷地賣,說起來多丟面子啊!」

「面子重要,生存更重要啊!聽說,香港、臺灣早就有了餃子機,一臺機器比一百多雙手包得還快!」

「我盼著那麼一天,要不咱這兒成了腳踏車廠,要不有了那麼一臺餃子機。總之,那咱們好歹也算是工人,現在咱們這算什麼?」

靜之卻沒說話,飛快地擀皮兒。

有人問她:「靜之,今天怎麼話這麼少啊?」

有人接言:「人家現在是黑大法律系的大學生了,跟咱們說不到一塊兒了嘛!」

靜之這才苦笑道:「我有我的愁事兒,以後四年,如果靠爸媽給的錢買飯票的話,那不也同樣沒面子嗎?」

門一開,李玖進來了,拿著用紅繩紮成一卷的掛曆。

李玖:「好熱鬧啊!」

靜之:「拿的什麼?」

李玖:「掛曆。」

靜之:「掛曆?什麼掛曆?快開啟看看!」

李玖解開了繫繩,一幅條形大掛曆呈現在靜之面前。上面印的是古代山水畫。

靜之:「太美觀了!哪兒來的?」

李玖一頁頁掀著掛曆,同時說:「市政府發給各局和離休老幹部的,有人也給了我爸這麼一幅。我呢,來這兒找靜之她姐夫,有件麻煩他的事兒。又快過春節了,不好意思空手,臨出門就帶來了。靜之你要是喜歡那就拿回你家去,反正給了你給了你姐夫,都能代表我的心意……」

一個姑娘說:「這麼珍貴的東西你送人,你爸媽捨得呀?」

李玖:「他們捨不得也得捨得啊。在我們家,我的事兒壓倒一切!」

靜之:「我做主了,先掛這兒吧,讓大家欣賞幾天!」

李玖將掛曆掛在了一面有釘子的牆上,問靜之:「你姐夫不在這兒?」

靜之:「和張繼紅大哥在裡屋炕上睡著呢。他倆昨天后半夜才從兵團回來,估計一路沒在車上合過眼。洗洗手,幫我擀皮兒。他們那麼多人包,我有點兒供不上了。」

她放下擀杖甩雙手。

李玖洗罷手,幫她擀,同樣擀得飛快。

靜之:「找我姐夫什麼事兒?」

李玖:「還不是我和羅一民的事兒!我倆的事兒他不關心可不行!」小聲地說,「我跟你講,我倆都那樣了!去年春節前那樣好幾次……」

靜之:「哪樣了啊?」

李玖:「別裝糊塗!」

靜之明白了,笑她:「小聲點兒。」

李玖:「我兒子都五六歲了,還怕別人議論那種破事兒呀?」

靜之:「破事兒你還讓慧之為羅一民倒騰壯陽的偏方!」

李玖在靜之手背上擰了一下:「你也給我小聲點兒!這個慧之,囑咐她保密,她到底還是洩密了!我也不是為了那事兒,一民他確實腎虧,他腎虧,對他自己也不利嘛……」

靜之笑道:「得啦,別解釋了,越描越黑!」

李玖:「讓你給描黑的!哎,啥時候吃你和小韓的喜糖啊?」

靜之憂鬱了:「也許,你還真吃不上了……」

李玖:「咋了?他家條件那麼好,人我也見過,長得挺帥,你可別眼光太高!」

靜之嘆口氣:「一言難盡,以後再跟你細說。」

她將包好的餃子託在手心呆看,陷入了回憶……

黑大的一間小教室。黑板上寫著「首期讀書會」五個美術字,課桌擺在了一起,靜之等十二三名男女同學在交流。而桌上,擺著厚厚薄薄幾本魯迅的書。

一名男生在發言,很激動的樣子:「我認為,魯迅先生當年所揭示的國民劣根性,無非兩點。一曰奴性,二曰看客心態。而這兩點,在‘文革’中又全面呈現了一番。在我們那一所中學,有些紅衛兵學生往老師脖子上拴鐵鏈子,逼迫老師在地上爬,還要學狗叫,就因為那位老師的出身是資本家。並且指著說,看,資本家的乏走狗就是這個鳥樣子!許多同學都圍觀了,我也是圍觀者之一。有人還笑,我也笑……」

敲門聲,一名同學起身開了門,叫靜之:「靜之,有人找。」

靜之起身出了教室。

見門外是穿著工商制服的小韓。

靜之:「工作落定了?」

小韓:「這不是制服都穿上了嗎,怎麼樣?」

靜之:「挺合身。」

兩人在校園裡走著。此時已是深秋,樹上地上,一片金黃的葉子。

靜之:「你不是說,還要考一次嗎?」

小韓:「我爸媽說,其實也沒那必要了。」

靜之:「你爸媽給你解決的工作?」

小韓:「我不靠他們靠誰?‘文革’中被改造了十來年,受了許多苦,讓我進工商局,也體現著組織上對他們的精神賠償。」

靜之:「如果對幹部們都按這種賠償,好工作還不都讓你們幹部子女佔了?」

小韓:「別動不動就以批評的眼光看一些事……」

靜之:「對於中國,有些現象現在不批評,將來成後患!」

小韓:「我怎麼聽著,好像‘文革’在你這兒還沒結束似的?」

話不投機,靜之抬頭望天,望樹上的黃葉。

小韓:「別一句話不愛聽就那副嘴臉。」

靜之倏地將目光瞪向他。

小韓:「用詞不當,收回收回。我找你有重要的事商議!」

靜之:「請簡單點說,我在主持討論會。」

小韓:「還是那件事兒。我爸媽的意思是,現在你考上了大學,我的工作也落定了……」

靜之:「可我現在還是學生!」

小韓:「已經當爸爸媽媽了的還有是學生的呢,學校又不是不允許你這種年齡的女生結婚!我爸媽將新房都替咱們解決了!大兩居,還是木板的地,朝陽,老式的俄式樓房。我去看過了,特滿意,相信你也會滿意……」

靜之:「我的態度不變,不畢業,不結婚!對不起,我不能陪你太久。」轉身欲走。

小韓抓住了她的手腕。

兩人互瞪。

小韓:「是不是移情別戀了?」

靜之:「如果是那樣,我會當面向你做出坦率的宣告。」

小韓一拽,將她拽到了跟前,臉對臉地瞪著她,審問地說:「你和你姐夫是怎麼回事?」

靜之掙了掙手腕,沒掙開。

小韓:「老實交代!」

靜之:「不放開我咬你手了啊!」

小韓:「別以為我什麼都矇在鼓裡,我發現過你挽著他走!從那以後……」靜之咬他手。

小韓「哎喲」一聲,放開了靜之的手腕。

靜之:「說下去。」

小韓:「你還真使勁兒咬啊!」舉起了手。

靜之:「敢!不想談戀愛了是不是?」

小韓:「你總這樣拖著我,我還怎麼跟你談下去?」

靜之:「你居然暗中監視我,我又怎麼跟你談下去?」

小韓:「我是幹部子弟,工作好,又有房,不是除了你何靜之就找不到老婆了!」

靜之:「那你他媽的就去找!」轉身便走,走了兩步,回頭又說,「如果讓我在你和我姐夫之間選擇,我當然會選擇他!」

小韓望著靜之的背影走遠,氣極,踹樹,踹疼了腳。

教室裡。同學們在聽靜之發言。

靜之:「我承認,剛才大家對國民劣根性的看法都有道理。但我同時認為,奴性也罷,看客心態也罷,其實也是全人類的劣根性,需要文化進行特別長期的啟蒙影響才能改掉。《巴黎聖母院》中,加西莫多在廣場上受鞭笞時,不是也有成千上萬的人在看戲似的圍觀嗎?《紅字》中的女主角受羞辱時,不是有圍觀者用馬鈴薯砸她嗎?只不過,中國需要有雨果,有霍桑,現在還沒有……」

一名女生:「我們也需要中國的《復活》,我們需要懺悔的精神和自我救贖的意識。」

一名男生:「從前我們還有梁啟超、魯迅。」

另一名女生:「我覺得中國文化中只有魯迅是不夠的。」

靜之:「最近我讀到了一本關於聞一多的書。他的清華好友潘光旦留美時,他還在清華。潘光旦是在美國讀優生學,在寫給聞一多的信中,批判了中國多生而無優生意識的弊端,這基本上也是一個事實。但聞一多在回信中說:如果你想要據此證明中華民族從根本上就是一個劣種的民族,那麼我將在你回國之前買一把手槍,一見到你就親手打死你!」

同學們都笑了。

門突然開了。小韓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說:「何靜之,你給我出來!」

靜之霍地往起一站:「韓士強,你想幹什麼?」

小韓一言不發往教室裡闖,幾名男生擋在了他面前。

靜之:「有勞你們幾位,把他給我拖走,一直拖到校門外!」

小韓被拖走了。

靜之生氣地說:「豈有此理!」

門突然又開了,闖入兩名公安人員,其中一名舉著搜查證喝道:「都別動!我們是公安人員,有搜查證。」

大家都吃驚地呆住。

立刻又進來兩名工商人員,其中一人是小韓。

小韓與靜之四目相對,他避開了目光,而靜之卻瞪著他。

另一名工商:「他們兩名公安人員在配合我們工商部門打擊投機倒把、非法牟利行為!人贓俱在,你們還有什麼可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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